146. 愛是最佳良藥 / 張信惠

愛是最佳良藥 (Love is the Best Medicine)        

作者:張信惠

今年九月我們去 St. Louis 參加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的年會,其中有一場由會長夫人徐梅珊女士主持的討論會 “Let Us Explore the Paths to Contentment (尋找自我滿足的途徑),”她請我與大家分享如何克服中風的經過,我猶豫不敢接受,因為我從來沒有在公衆面前演講的經驗,後來受到丈夫思雅的鼓勵,而且他答應替我準備演講材料的幻燈片,我才答應了。yeh

我決定用20分鐘的時間與大家分享中風前後的經驗,希望每人在困苦經歷中不要放棄,要努力克服,才能過一個有意義的人生。(右圖為作者在醫師協會年會討論會發言, 陳東榮醫師攝)

在中風前,我是一個很活躍的女人,常常運動,也很注意飲食,多吃蔬菜水果,少吃“紅”肉;雖然血壓高了一點,用藥控制得不錯。只是生活比較緊促繁忙,由於思雅工作的關係,常常跟隨他到世界各地講學或開會,而且經常有國內國外客人來訪,須要招待,所以對自己身體的狀況比較疏忽。

1996年五月初,我們去 Kentucky 參加思雅過去同事的60歲慶祝會,可能是對當地 blue grass 有反應,過敏症狀非常嚴重,我只好服用大量的 antihistamines。回來後有非常嚴重的頭痛,經過主治醫師詳細檢察,又照頭部 X 光,查不出頭痛的原因。當時我們正好計劃去舊金山參加好友女兒的婚禮,我的醫師鼓勵我去旅遊渡假。

我們於5月17日(禮拜五)到達舊金山,住在 Hilton Hotel,當晚與兒媳朋友聚餐。第二天早上六點鐘醒過來,覺得身體很奇怪,我的左手左腿不斷的不受控制顫動,決定叫我們的兒子 Mike 過來看看,當時 Mike 是在 UC San Francisco 醫院內科當主治醫師。他檢查了兩下就說“Mom, you have a stroke!”我的第一個反應是“不可能!”他就叫我起來坐,當時我才知道情況嚴重。 Mike 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送我到 UCSF 醫院急診處,經過詳細檢查和 CT,斷定是栓塞式中風,決定住院觀察治療。

起初我非常生氣,“Why me?”這種病怎麼可能發生在我的身上? 當時住在特等病房, 我不想說話,也拒絕吃東西,連牧師來要替我禱告也不理。當時我的身體左邊完全痲痺不能動,覺得人生沒有前途。在 UCSF 醫院做了全身檢查,找不出中風的原因。住院後第二天就開始復健,可是進步很慢,覺得前途茫茫,很灰心。當時給我唯一的安慰是兒子媳婦每天來醫院看我,而且與醫院交涉特別安排讓思雅晚上在病房過夜陪我。

由於思雅在費城愛因斯坦醫學中心當婦產科主任,工作繁多,不能離開太久,他開始與費城的復健中心和航空公司安排,結果在中風一個禮拜後帶我回東部。那天一早帶着導尿管,乘救護車到機場,還用特別輪椅送我到機艙裡面。聯合航空公司的服務員對我特別親切,臨走前用餐巾包一瓶香檳酒送我,要我在出院時開瓶慶祝,而且全部服務員在餐巾上簽名,祝我早日康復,這一條餐巾到現在我還好好保存着。

飛機到達費城機場時,就有一輛救護車在機場等着帶我去阿因斯坦醫學中心附屬的 Moss Rehab Center 住院。我很幸運來到這復健中心,因為它是屬於全美國十家最優秀的復健中心。第二天一早就開始復健,記得走第一步最難,要有人從後面踢我腳跟才能向前行,接着又學習如何正坐與站立,因為中風後我的平衡感完全失去,一切要從頭學起,又學習動手指和舉手,也學慢慢走步。後來開始學習日常生活的各種動作,如上床下床,穿衣脫衣,穿襪穿鞋與洗澡等。

大約一個月後,各方面稍有進步,讓我出院,然後繼續在復健中心門診治療二個月,也學習如何上車下車,如何開車等。同時我在家用走步機自己訓練復健,從每次一分鐘開始,後來慢慢增加到每次四十分鐘。我也學氣功來幫助我的平衡,彈鋼琴來訓練我的手指。當時我曾經接受針灸治療,幫助我的復元。

在做復健時,看到其他的中風病人,有人眼睛失明,有人說話神經受傷不能講話,比起別人我實在幸運,雖然身體左邊行動不自由,我的講話,記憶都無損失,感謝上帝,在病痛失望中,看到前面一絲光芒。思雅每天來看我,對我的愛心,安慰和鼓勵,增加我的信心往前走。兒子媳婦每天打電話,女兒辭去夏天的工作,回家與我們住,每日清晨替我洗澡穿好衣服,準備我到復健中心治療。下午二點帶我回來,她開始清理房子,出外買菜準備晚餐,等思雅回來。這樣整整二個半月辛苦了女兒。

我的兄弟從加拿大和加州都專程來看我,陪我去復健鼓勵我。思雅的同學吳忠修醫師教我氣功,也告訴我“人生本是苦海”,每人有不同的苦經,重要的是面對現實;每樣的苦經都是在訓練我們的耐性,品德。我也感謝賓州 Lehigh Valley 朋友們對我的愛與關心,尤其是翁勝三醫師,不辭辛苦給我針灸治療,有時還邀請一些好朋友來看我,一起晚餐。親人朋友的愛永遠存在我心中。

從這次中風的經過,我有下列的感想:當我中風時一直埋怨說 “Why me?”可是後來想通了之後,覺得“It should be me!”因為如果這件事發生在思雅時,後果不堪設想,如果這件災禍一定要發生在我們家人,“It should be me!” 一些保守固執的基督徒認為生病或殘障是上帝的懲罰,但是我是思想開放的基督徒,我的上帝是疼愛世人的上帝,這次我得中風是上帝的祝福, 因為從這經驗我學到如何改變生活方式,好好照顧自己 。經過長期住院,尤其晚上自己一人躺在病床,深思我的人生過程,我再次體會到上帝的愛,思雅的疼與安慰。

記得住在 Moss Rehab Center 時的一天傍晚,思雅探訪後回家,我自己趟在病床向上帝禱告,大哭一場,把全部眼淚都哭盡了,之後立志決心要自己努力去脫出這種消極的困境,首先停止服用治療憂鬱症的藥,自己加倍認真作復健運動, 自己開車到費城北邊的 Moss Rehab Center 門診部治療,也上市場買菜。

我在 Moss Rehab Center 住院時,朋友親人送來的花是空前的多,使我真正體驗到家人與朋友的關心與真愛實在可貴,愛是任何疾病最佳的良藥!當時許多朋友,不論他們信什麼宗教 (包括基督教,天主教,猶太教,回教,佛教,神道教,台灣民間宗教等)都替我向他們的神(上帝)禱告,除了對他們感謝之外,我在心裡想不同宗教的信徒是否向同一位神禱告?

在我中風六個月後,思雅帶我回去舊金山開會,對我說來是一件“shock treatment”,接着下一年帶我去我們最喜愛的浪慢城市巴黎逛街,坐地下鐵,然後去日內瓦開會,從這些旅遊經驗,我的信心增加,感謝思雅常牽我的手,陪我慢慢走,所以不論路程多遠我都可以走到。

從這次的經驗我學到:

1)身體的殘障可以用復健改進;精神上的殘障不容易發覺,也不容易改進

2)如果不幸生病,要接受事實,“與病為友”

3)只有自己努力才能幫助自己恢復與改進

4)每人一定要盡自己的能力好好照顧自己,才能為別人服務

5)認識自己能力(體力)的限度,改變或調節生活方式去適應

總說,雖然生病是痛苦的,有時失望,不知前途,也不知如何渡過剩下的日子,可是上帝給我的愛,思雅給我的愛心和鼓勵,與親人朋友們的關心代禱,是我恢復最大的力量,也是最佳的良藥。

感謝太平洋時報社長林文政兄的鼓勵,寫下我個人的經驗與大家分享。

最後用一句話來總結我中風的經驗 “Count your blessings!”

源自 張信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