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9. 我的50州圓夢之旅 / 陳國昌 /01/2019

我的50州圓夢之旅

作者 陳國昌

時光飛逝,留美匆匆已經40年了!記得當年選擇去唸堪薩斯州大時,依稀有個雄偉的念頭,不知是在美新處看了太多美國遼濶壯麗的景色,還是因為 Kansas 州是美國的地理中心,心想也許可以把左鄰右舍的50州都遊遍吧!

隨後有意無意之間,從暑假和幾個同學擠一部老爺車東征去新英格蘭,以及親人來訪時一起南向直驅墨西哥灣,還有在天寒地凍的十二月橫跨洛磯山脈及南部沙漠開到洛杉磯參加一個婚禮,等到兩年後要離開這個大學城時,算一算居然已經遊過19州了!

之後定居於西南一隅的南加州,仍絲毫未能忘記這片東向的大好河山,加上旅遊熱興起及新興景點的加溫,例如國家公園、總統圖書館、著名建築物等等,再再吸引我的腳步重新踏上50州的地平線。繼明尼蘇達州、南北達科他州及夏威夷之後,終點已在望。2018年9/10 的中午時分,我終於越過了肯塔基州的州界,迫不及待的在  ”Welcome to Kentucky” 的招牌前亮出事先準備好的:“50th State” !

40年來,規劃過無數的路線,踏上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市鎮,也落腳於數不淸的旅店,從早期去AAA索取地圖並委託查詢,到今天一切DIY資訊盡在我彈指網路之間,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凡經歷過必豐盛我的人生!

回首這個圓夢的歷程,竟有那麼多的憧憬、期待、興奮及收穫,我見識到許多「秀才不出門」所看不到的景物,體驗到這個第二故鄉美國各地的風土人情,也感受到不同種族文化之間的融合其實並不是那麼困難!當然,如同旅人常見的,這其間我也經歷不少的意外,包括驟雨、急凍、暴風雪,以及超速、迷路、大塞車、誤闖收費站、午夜驚魂衝出道路,幸好都能化險為夷,不經一事就不長一智!

青春的面貌逐漸褪色,活力也不如往年的旺盛,親人消逝,好友失聯,都一點一滴地試圖模糊這個四十年來的記憶!但是有些行程不時在腦海裏浮現,可說仍歷歷在目,彷如昨日,以下就是這些難忘的回憶:

(一)1979年的十二月,Lawrence小鎮已頗具寒意,但還未降初雪。在這個肅殺的氣候裏,駕駛經驗不算豐富的小夫妻我們踏上了1,800哩的長征向洛杉磯前進。在夜幕低垂之際來到了Denver市郊,Best Western 的櫃台老先生告訴我們要 $23, 這個金額讓我們很為難,他好意的指向對面的Motel 6, 說那一間比較便宜。的確,雖然已經不再是 $6,但也只要 $11!這是我們首度認識Motel 6, 現今只要看到高速公路旁熟悉的藍底紅字 ”6” 招牌,就想起當年在夜色中的兩個年輕人與汽車旅館的第一次接觸。

因為要去Salt Lake City順便探親,我們捨棄了直線的70號公路而北上走80號公路,後來發現這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決定!當時的Wyoming州已經冰天雪地,眼前白茫茫一片,六個小時橫跨州境的一路上大雪紛飛,雪花兇猛的往車窗奔來,大辣辣的挑戰我們前進的勇氣,車外風速六十里的狂風又吹得車身晃動不已,好像這輛福特的中古車隨時都要停擺!一直到今天我仍能感受到這個震撼教育當時的心驚膽跳,以及收音機不斷的播出排行榜首Styx的新歌  ”Babe”,幸好一路上有它與我們作伴 !

(二)暑假期間結伴出遊是留學生的一件大事,也是眾所期待的。那一年的夏天我們六個人就擠上了一個「老鳥」買的大車子,一路上嬉笑歌唱,好不快活!就當快到Pittsburgh,由我開車準備朝南去看在West Virginia唸書的弟弟時,突然眼前大雨傾盆而下,雨水稠密得有好如天空破了一個洞,把天上的水全倒在我們車窗上,頓時視界全失,有如身處尼加拉大瀑布!那真是恐怖的幾分鐘,走也不是停也不敢,有如盲人開車,相信許多在高速公路的連環車禍就是這樣發生的!

幾天的東岸探索很快的過去,大夥兒歸心似箭,連夜趕路回學校。當經過Iowa時已經過了午夜,突然之間睡夢中的我們被一陣劇烈的顛頗所驚醒,原來是開車的同學也睡著了,車輛失控的撞進了中間地勢凹陷的分隔區!車身上下扭動了好一陣子,幸好沒有衝到對面車道!幾年後當我聽說新任「台美小姐」的江姓「輪椅公主」是由於在學時,也是同學夜間開車睡著了翻車而受難的,不禁為我們當晚的僥倖而揑一把冷汗!

(三)Arkansas州的小岩城常在早期黑人爭取平權的史書上出現,不過小岩城之行讓我特別驚訝的還是離它30里外的一個國家公園 – Hot Springs National Park!這裏沒有一般國家公園如茵的綠草,瑰麗的風景或雄偉的巨岩,它只是有好幾個擁有溫泉的公共澡堂林立在大街上,當作古蹟在保存。當然這些澡堂都有顯嚇的來歷,遠在19世紀初期它已是美國著名的溫泉區,來此度假及治療的人潮絡繹不絕, 由於它身處山林之側,環境優美自不在話下。我去參觀的時候它是當時美國58個國家公園中最小的一個,直到今年2018年初St. Louis的Golden Arch National Park 設立了才比它更迷你!

繼續東行到了Memphis, 這是黃根深教授執教30幾年的第二故鄉,當然他交待一定得去DejaVu吃豬肋排,去Peabody 旅館看鴨子遊行,還有衆所週知的貓王Elvis Presley故居Graceland,但對我而言,這可是生平第一次「追星之旅」!Tom Cruise主演的電影 「The Firm」就以Memphis為背景拍攝,身為大影迷的我早就從網路上把影片中幾個場景都找出來了,按圖索驥的學他夜間在Beale Street 逛街,白天搭纜車去Mud Island, 並想像那個諜對諜的場景。我們還在影片中看到Front Street Deli 的招牌,特地也上門去吃一頓午餐,還學樣的坐在靠窗的長條桌,老闆Busby先生看到知音的人士上門,高興得向我們描述十幾年前拍攝的情景,還特別強調「兩分鐘的畫面拍了十個小時」!

(四)我從小對歷史著迷,美國南北內戰一直令我對這場激烈的兄弟廝殺嘆息不已!2011年恰好是開戰的150週年,南方幾個州都有舉辦紀念活動。我想起了掲開序幕的那一夜被圍在島上的北方守軍,那股群情洶湧的南方氣勢,以及4/12清晨發射的第一炮,於是在四月底我就來到了南卡州的 Charleston,登上了接駁船前往港囗外的Fort Sumter, 一睹歷史的痕跡。烟消早已不再,營房、壁壘也多拆除,只留下一張張黑白的照片來陳述它曾經是如何的奮戰,而一座座大炮也仍然忠實的掐著海港的出口,告訴後人為何這個小島的守軍必先被除去而後快!接駁船緩緩的駛回岸邊,Charleston藍白相間的南方建築仍然詳和寧靜的屹立著,歷史就是如此善良,再多的漫天烽火也會在物換星移後回到原點!

沿著大西洋岸南下,經過喬治亞州Savannah 時當然要進去一瞧「Forest Gump」片中Tom Hanks坐過的那一條路邊的板凳,但我們的終點是佛州的Saint Augustine小城,這是美國迄今仍在運作的最古老城市,快要五百年了!下午在「高爾夫名人堂」揮了幾桿後進城,這個城市真是以老賣老,幾個景點都不諱言它們的年紀,包括最老的木造學校、最老的水泥城堡、最老的商店博物館等等。晚間十點多拖著疲憊的雙腿進了旅店,一打開電視,畫面上赫然出現「白宮徹夜活動頻繁,歐巴馬總統即將發表談話,應該是與賓拉登有關」, 頓時神經緊繃,睡意全消!原來這個911事件的大魔頭終於被英勇的海豹突擊隊給處決了,真是大快人心,不曉得當時我的歡呼聲有沒有吵到隔壁房間!911事件帶給美國人的傷害太大了,我們從廢墟中勇敢的重建,不氣餒,也Never Forget!

(五)我總共到過華府四次,前幾次始終沒機會進入白宮參觀,對我夢想要做個「旅遊達人」好像說不過去!於是我就策劃了這個Virginia的行程,把白宮、國防部「五角大廈」及Norfolk海軍基地一起列入,來一趟「愛國之旅」!

前兩個機構都不是省油的燈,都須要事先申請並通過安全調查,參觀白宮還須透過國會議員辦公室來送件。我早在兩個月前就把意向中的三個日期外加身家資料遞上去,白宮依照它的SOP,非得等到一個禮拜前才告訴我那一天是OK的,在這之前我不得不做Plan B的打算,實在有點折磨 ! 而五角大廈則更官僚了,等了又等,我們人都已經飛到了華府,網路上仍然寫著「審核中」,我打電話去,回答是「你們明天來報到就對了」!事隔多年,不曉得現今的這兩個官衙門有沒有變得更便民一點?

Virginia 州的Norfolk有世界最大的海軍基地,也是好幾艘航空母艦的母港,它倒是很大方的簡單驗了一下證件就讓我們坐上巴士作園區導覽。偌大的港區也是上萬名水兵的生活空間,悠閒得有如一個小鎮,不過巴士駛到了碼頭區,則氣氛森嚴了許多,車上軍士再三交待不准照相,其實在這人手一機的時代,這只是虛文罷了 ! 只見雄偉的巨艦林立碼頭,櫛比鱗次停放,有兩艘航空母艦,幾艘神盾級驅逐艦,一艘補給艦等等,不過因為角度的關係,並沒有看到只露出脊背及瞭望塔的潛水艇。如果時間允許,我還想乘坐觀光遊艇,從海上向軍港眺望,那就得窺全貌了!

(六)「美國」這個名字如果沒有國家公園來搭配,那就遜色了!我的第一次去了大峡谷,30年前還沒有人滿為患,不像今天連拍個照都要搶位子!我的牽手很有遠見,早早就準備了一張全部國家公園的一覽圖,每到一處就去遊客中心蓋個紀念章,如今遊過半數的公園,也已經快蓋滿三大張了!

2016是美國國家公園成立100週年,我在網上看到一個拼圖,上頭有全部59個公園的圖案,於是郵購回來,兩個人一面拼湊這500個圖片,一面勾起它們的印象,有車開到不知所終的Capitol Reef, 標示蚊子指數的Congaree,遊客人數冠軍的Great Smokey Mountains,別有「洞天」的Mammoth Caves,名稱很嚇人的Death Valley,一夫當關的Arches,鬼斧神工的Bryce Canyon,中文譯名絶美的Yosemite,老忠實的Yellowstone,沒上岸就不算的Channel Islands,雄霸東疆的Shenandoah,還在冒煙的Hawaii Volcanoes,湖面靜得像幅畫的North Cascades,一柱擎天的Saguaro,還有我頗不以為然的Pinnacles等等。

(七)「總統圖書館」這個在台灣才剛萌芽的新觀念,在美國早已經有13間了,裏面的文物及史跡陳列都讓我留連忘返,畢竟我在美國的歲月已遠超過台灣,這部兩百多年的歷史也讓我耳熟能詳。堪薩斯大學得天獨厚,附近一小時半車程內就有艾森豪及杜魯門兩間總統圖書館,不過當時我剛抵美國,並没很用心去參觀。

在我造訪過的九間裏頭,德州Austin的詹森及Boston的甘乃迪這兩間算是建築最雄偉的,但因他們都只當了一任總統,裏面的展覽品並不算豐富,和同樣一任的福特及卡特相似,都著重在個人的生平而非他們的成就。我認為最精彩的,該屬在洛杉磯近郊的雷根總統圖書館了!它不但座落在一個小山丘上,視野寛闊,周邊的山陵風景優美,充滿祥和之氣,它的規模最大,陳列品也最豐富,包括巨大的空軍一號實體機,而且雷根總統的時代和他的演藝生涯一樣充滿戲劇性,單從聚集在柏林圍牆專門館及觀看他遇刺的電視牆前的人潮就可看出。

(八) 圓夢的一天終於來到了!幸運的有老楊夫婦相伴,我們四人在2018年的九月初連袂飛往美國南方,先去田納西州的Knoxville參觀TVA 計劃的第一個水壩Norris Dam,家父在我出生那年就已經在美國考察過TVA鉅大的水利工程了,為這些水壩建造的雄偉及功能讚不絕口!

之後我們去附近參觀當年研發原子彈的極機密基地Oak Ridge國家實驗室,當然那裏的景觀在70年後的今天已改變許多,大部分的廠房都已經被現代化的建築所取代,不過觀光客還是得以見到被列為國家古蹟的石墨核子反應爐,以及其它重要研發及提煉鈾元素的實驗室例如K-25及Y-12的遺跡,讓我們在普照的陽光下還能想像當年有幾萬人在二次世界大戰的陰影下,是如何夙夜匪懈的在這裏努力工作!

在Nashville參觀了「鄉村音樂名人堂」及百年紀念公園裏的希臘「巴特農神廟」複製建築之後,我們就朝著目的地肯塔基州前進。過午不久,I-65路旁就遠遠的出現一個路標,上頭以大大的  ”Welcome to Kentucky” 來歡迎我們!在看過數十個類似的州標之後,以這一個最令我興奮,趕緊在路肩停車,讓楊大嫂為我們拍下一張兩個歡樂的神情作為紀念,當時在公路上呼嘯而過的大卡車們彷佛在為我們慶祝這圓夢的一刻!

人生是個旅程,在這一段路上我不斷的見到精彩的畫面,也常常有刻苦銘心的體驗!眺望未來,這個世界仍然有那麼豐富的事物等待我去探索,但願我有足夠的體力及毅力,不久之後再達成另一個哩程碑 !

Source from K. C. Chen (陳國昌) 01/2019

Posted in 01/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