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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早期留美經驗談 / 朱真一 / 03/2016

早期留美經驗談

作者 朱真一

聽到黃世惠先輩要到我們聖路易親自領取此地華盛頓大學的最傑出校友獎,多方聯絡,終於由台大醫學院校友會以及此地醫師協會共同安排了一次午餐會以慶賀他的榮耀與成就。他早年來美在華大接受神經外科之訓練,又去日本打天下,再建立環球有數的大企業,華大以他對神經外科貢獻及環球企業成就頒給他最傑出校友。餐會中大家也聽聽並請教他早年來美及以後的寶貴經驗。以下所記並非演講正文。是憑記憶從他演講以及閒談或會後訊問綜合而成,並陳述一些自己之感想。

黃先輩一九五一年畢業於台大醫學院,先在台大醫院當了兩年外科住院醫師,當初即對神經外科很有興趣,不過那時台大没有這方面專家,大家只能一邊看書一邊開刀來學習,所以有想出國去深造此行之念頭,為此還特別請教高天成院長及林天佑教授,兩人也認為來美接受神經外科訓練是很好的主意。

査到聖路易的BAPTIST醫院有兩位實習醫師之缺,約好林成德前輩兩人一齊去,醫院職位申請到了,但是弄護照就花了八個月,原來教育部那一關很難通過,只好打電報給醫院一再延期,延到九月底才拿到簽證,後來林醫師訂了婚不能成行,只好單獨一人前來,那時也不管醫院仍要不要,就前去報到。

一九五三年十月一日出國,坐的是螺旋槳飛機,要先飛到香港,台灣那時仍是非常閉塞的社會,到了香港一下飛機,遍地紅旗,就被嚇得不敢出去走動,原來是中共的國慶日。後來再經過東京、關島、夏威夷、舊金山才轉到聖路易,共費了兩天半。那時螺旋槳飛機只能飛短程,需一再加油,加上又要停留換飛機,才要飛那麽久才到。

在BAPTIST醫院只當醫師助手之類的工作,非常失望,新病人住院問問病史,檢査身體或在開刀房當助手而已,不能學習什麼東西,所以決心去華盛頓大學的BARNES醫院學習神經外科。一九五四年初去那裏約談時,抽煙也不知道煙有濾嘴,還從濾嘴那頭點火,還很奇怪一點味道也没有。那時那醫院實習醫師除了不要錢的住宿及餐點外,月薪只有十美元。他們給了助理住院醫師之職位,算是越了一級,因為有台大外科兩年之經驗,也是只有七十五元的月薪,這薪水還比原來的醫院薪水還低,去簽證時,移民局官員仍不明白為何減薪他就。

一九五四年七月起在神經外科當住院醫師,那時主任教授脾氣很壞,不但會罵人也會打人,跟他當助手時,止血不夠快,他會用止血鉗打人的手。不過他對每人都一樣,雖然非常辛苦,仍然可以接受。那時還特別注意記憶下他開刀的順序,回到宿舍用筆一一記下來。同事的住院醫師看到了還笑說,他那有什麼步法,他只會發脾氣而已。其實是非常有用的。到總住院那年,因為只有兩個名額,從不願給外國人醫師,直到一年前才告訴說可給做總住院醫師。那時還被要求去學英文,華大醫院附近有間聾啞研究院,每星期五下午到那兒學英文,跟一些小孩子一起學,老師也非常年輕,後來總算跟小孩分開,用一單獨房間教授,可是三個月後就没去了,現在有點後悔没繼續下去,目前英文仍不順利,有時電話跟人講就是講不清,叫女兒來聽來講馬上就沒有問題。

總住院醫師做完,還再做了兩年的研究工作,當時還去考了神經外科之專家考試,那時由兩位考官口試;一九五八年考過了。這專家資格以後倒很有用,一九五九年跟朋友一起去日本一基督教醫院成立神經外科的部門。那時日本仍無神經外科專門,只是外科一小部門。因有美國專家資格,不必考試就是日本神經外科專家的創始者,後來也是日本這科專家考試的審査委員,這委員是永久職,所以目前仍列名在日本專家考試審査委員名單中。

日本的神經外科那時也不理想,對這方面開刀也慢呑呑,譬如病人瞳孔已大,不開刀不行,但日本醫師要堅持進一步檢査才能開刀,那已太慢了。那時日本神經外科水準不高,所以很不髙興,所以又離開日本回到華盛頓大學神經外科當教職。那時代日本人來美進修也不想回去,因為回去没有研究經費,現在不一樣,研究經費很多。台灣以後也會跟日本一樣,台灣經濟發展好,台灣醫學水準也會像日本一樣提髙。

對醫療觀念,東方與西方觀念不同,在美國時強調要跟病人說明病情,但在東方不論日本或台灣,病人都不知自己患什麽病,若去問醫師,有時還會被罵,多問什麼,只要乖乖被醫好就好了,醫師有時罵病人不必知道太多。一般而言在東方醫師對病人態度不如西方的醫師。

在美國或從醫經驗對企業管理有否影響,這些經驗有好處,譬如腦部開刀,心理準備以後水腫的問題,按步就班地做,企業經營也先要有心理準備,對危機處理先有準備,較好處理,對開刀房有没有懷念的問題,剛返台灣時也帶着儀器回去,如今仍未開箱,因為没有時間去詳看病人,開完刀後也無法觀査其癒後,外科醫師不能只當「開刀技術」而已。同樣的,企業家開設醫院也不能只為了盈利而已。有些企業為了稅的問題開設醫院,因為可以成立財團法人。對台灣醫界還是非常關心,儘量支持醫學會議,以提髙台灣醫學水準。剛回台灣時,也去台北醫學院兼課講授神經外科,最近很忙,就不再去上課了。

聽完上面黃先輩之演講及討論後,因對早期留學歐美醫師生涯有興趣,想從黃先輩經驗談中找出他們的共同點。他早早來此接受美國正統的住院醫師訓練,到日本打天下,又放棄日本舒服的地位再度回到聖路易華盛頓大學,以及他後來回到台灣辦企業,都跟其他早期留學歐美醫師一樣,敢向未來及困艱挑戰。先驅者總要克服種種困難前來,同樣也算替後來的我們鋪好路,據美國醫學會之統計最少有三千名以上的台灣各醫學畢業醫師曾來美當過住院醫師。

早期留學歐美醫師的生涯際遇不同,對台灣有不同角度的貢獻。黃先輩離開台灣廿六年後,回台灣開創了輝煌的事業,也可說是立下了好榜樣,最近就有不少醫師離台廿幾年後相繼返台服務,回饋故鄉。

 

Source from 醫界另一聲 01/1993

Posted in 03/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