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語文之美妙》

紐澤西台灣人社團舉辦台語教師研習會

作者 柯金寅

紐澤西台灣人社團利用勞動節假期，於2014年8月30日至9月1日在北澤西佳壇台語教會舉辦為期三天的台語教師研習會，由台灣政府僑務委員會邀請台語專家 鄭安住老師來美巡迴演講途中蒞臨紐澤西講解《台語文之美妙》，共有八十多位台灣鄉親參與盛會。研習會由僑務委員蔡榮聰醫師主辦，協辦單位是台灣駐紐約文教中心、北澤西台灣同鄉會、大紐約區海外台灣人筆會、北美洲台灣人醫師協會大紐約分會,以及福爾摩莎新澤西州醫師協會。

第一天日間課程由北澤西台灣同鄉會主辦, 講題是: 【台灣諺語】。鄭老師引用徐福全先生的一段話來闡釋諺語產生的背景: 〔語言是人類表達心聲、溝通觀念的工具，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之時，接著便會有「理同此語」的情況發生，然後這句話便會以極高的頻率出現在人們交談之中。經過一段歲月洗練之後，約定俗成，它就成為這一群人對話之中常出現的一句諺語﹞。台語在它歷史的軌跡上，也孕育出了很多的諺語，譬如：「龍眼好食殼烏烏，荔枝好食皮粗粗」；「交陪醫生腹肚做藥櫥；交陪電腦人會變曲痀」：「一樣米飼百樣人，一樣雞啄百樣蟲」；「巧的顧身體，戇的顧家伙（家產）」。晚間課程移至欣欣旺旺餐館舉行，由Happy Club (食會)主辦，講題是「台語歌謠：黃金八年-1932至1940」。鄭老師說從1932 至1940年，這八年期間台語歌謠蓬勃發展，是台語歌謠的黃金時代，1941年太平洋戰爭後台語歌謠的發展也受到了影響，之後國民黨統治台灣將許多台語歌曲列入禁品，尤其有「紅」字的台語歌謠，視為眼中釘，因為國民黨曾被共產黨紅軍打敗而撤退到台灣。在這個節目中鄭老師介紹了五個台語歌謠的內容及其發展的來龍去脈，它們就是: 1932年的「一個紅蛋」、1933年的「望春風」、1938年的「四季紅-純豔」、1938年的「對花」及1940年的「補破網」。晚宴中，高朋滿座，大家口嚐佳肴美食，耳聽大師細述我們喜愛歌曲的典故，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第二天早上鄭安住老師在佳壇台語教會主講「李登輝與陳水扁兩位總統推行認識台灣的教育改革」。鄭老師說李登輝總統有感於他自己當學生時，講台語被日本人罰站、國民黨來了後他的小孩在學校講台語要被罰胸前掛狗牌，以及學生只學到中國的長江、黃河，不知台灣的濁水溪、大肚溪河流在何處，他極力，阿扁總統後來也跟進，推行認識台灣、講母語的教育改革。

下午課程由大紐約區台灣人筆會主辦，為了配合筆會的特性，題目偏重於台灣文學，講題是「現代詩」及「民間文學」。在這個節目中鄭老師介紹了六十首台語詩：其中有「雖然春天定定會落雨，毋過有你來照顧，無論天偌烏，雨會落外粗，總等有天星來照路」；「身體著愛振動，跤手勇健才會當行出你的春天」；「意志著愛堅強，拍拼你的光明前程」等充滿台灣文化習俗的感人詩篇。

第三天課程是【台語拼音教學】及【台語猜謎】。在台語猜謎遊戲中，鄭老師舉出許多有趣的例子,譬如：﹙一﹚「兩隻船仔行相祝綴，欲載人毋載貨」臆(猜)一項物件，答案是〔鞋仔〕；﹙二﹚「十二點」臆(猜)一字，答案是〔斗〕；﹙三﹚「點心擲掉」臆(猜)一項物件，答案是〔炮仔〕；「牛」臆(猜)一句俗語，答案是〔虎頭鳥鼠尾〕。在台語拼音教學中鄭老師闡述羅馬拼音與台語文的關係，他進一步指出要學好台語，一定要注意運用台語八音及配字後變調的情形，例如：「台東」台語是「台﹛Danㄉㄤ﹜」但是「屏東」要變調念成「屏﹛Donㄉㄨㄥ﹜」。關於台語音調的重要，鄭老師說出了一個笑話，他說有一位台灣省主席就任兩年後，用台語發表感言：「做了兩個年頭的省主席」因不懂台語音調，聽眾聽到的是「做了兩個奶頭的省主席」。

課程結束後，接著開「座談會」及「頒發結業證書」，由文教中心張景南主任主持：張主任說他一進會場就聽到笑聲滿堂，印證研習會的成功。台灣海外網創辦人蔡明峰先生在座談會上表示願意提供台灣海外網傳播鄭安住老師台語文教學。最後，張主任將結業證書頒發給每一位學員並一一照相留念。

鄭老師學識淵博，對于台語文研究甚深，在研習會中，他幽默與生動的描述，將台語文真善美完全表露無遺，學習人員在這三天一晚的緊湊課程中，不但皆無倦意，還深受感動，有一位學員因有感而掉下眼淚，深深體會到自己母語之優雅與美妙。在此謹向鄭安住老師三日一晚教導我們台語文的辛勞致上崇高的敬意與謝忱。

很多人都認為台語有音無字，就是說的話無法完全用文字寫出來，鄭老師深不以為然，他說每句台灣話都可以用漢字寫出來，因為國民黨政府長期禁用台語文，久不用就忘了。筆者就順便請教他台語有一句形容「學不能致用」的人「讀書讀到Ka Thia Pien 去」，這 “ Ka Thia Pien” 漢字如何寫呢？鄭老師即刻提筆寫出 ”跤脊﹙骨并﹚”三個漢字。

筆者常常思考一個問題，就是四百年來台語文的生存都沒有人質疑過，歷經日本人五十年的統治，禁講台語，台語文仍屹立不搖，為何國民黨統治五十年後台語就開始生裂痕，擋不住” 北京話”遍地開花的侵蝕，台灣藍綠政治人物以及年輕的一代，捨母語而擁抱”北京話”，如此幾代下去，台語很可能淪入稀有語言的行列。有一次我回台灣拜訪一位同學，他的夫人開玩笑說，她女兒在學校不曉得學了什麼” 北京話”，每晚睡覺前，都會說：「媽媽，晚安！」北京話的「晚安」與台語的「換翁」 恰巧 同音，「翁」是台語「丈夫」的意思，女兒要我每天晚上換丈夫，聽了實在很難受。

談到台語與”北京話”的笑話，筆者記得發生於國民黨政府在台灣施行白色恐怖時期，在台灣綠島政治犯監獄的一個故事：據說每年十月三十一日是蔣介石生日，也是舉世聞名的鬼仔節，這一天監獄裡設了”祝壽堂”，規定所有”犯人” 要去”拜壽” ，有一位” 政治犯” 在往”壽堂”途中無意中用台語問同伴「今仔日是拜幾？」等於 ”北京話”的「今天是禮拜幾？」，因為台語的「幾」與” 北京話” 的「鬼」同音，監獄官聽到是「今仔日是拜鬼」，大怒之下，加罪了這位” 政治犯” 多年的刑期。鑑於台語推廣效果不彰，筆者認為問題出在一意推行台語羅馬拼音化，自己把自己的腳綁住了。用羅馬拼音取代台語文等於用注音符號替代中文，是行不通的。我們要盡力搜索出失落的台語文漢字，將台語文漢字化及漢字台語化，讓台語有音也有﹝漢﹞字，才是有效推廣台語之道。

台灣是個自由的國家，人民有使用語言的自由選擇，所以不能再怪國民黨的打壓，要自己檢討及奮發圖強、突破”北京話”的包圍，使台語文能在台灣遍地開花。為達此目標，我們急需培養出像鄭安住老師這樣卓越的台語教師人才來傳播台語福音，才能扭轉乾坤，使每位台灣人都以講台語為榮。多懂幾種語言，可以增長智慧，所以我並不反對講中國話、英語或日語，但不能忘掉母語。上過了鄭老師三日的台語課程後，才深深體會到語言不只是人類表達心聲、溝通觀念的工具，是代表一個民族的靈魂與歷史文化，母語是一個人生命的一部份。謝謝鄭老師的啟蒙教學，讓我們茅塞頓開，領悟到擁抱母語的重要。

柯金寅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