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0, 2019富中之富的神仙眷屬: 吳詩在先生和徐彩惠女士 作者 剎麈子 童年 時間要回溯到台灣光復後的青澀歲月,在雲林山區谷坑鄉有這麼一戶有山有田的吳姓地主,一生務農,腳踏實地的在青翠山林裡過著清苦的日子。山中成長的孩子,先天的條件就和一般平地的孩子大不相同,他們往往要翻過山頭,涉過溪流才能上學,雨季的午後溪水經常暴漲,湍急的河水沖擊著幾乎站不穩腳步的孩子們,家長們常常得三五成群的在溪畔牽扶著孩子們穿過溪流。 吳家雖一介農家,然而家教森嚴更勝一般,他們的子女在成長過程中比起同儕的孩子則是倍受磨鍊。週末或是寒暑假期,當其他的孩子們滿山嘻戲的時候,吳家的孩子們可是在水田旱地裡和青秧﹑雜草﹑鳳梨﹑橘子等各種農作物為伍。身為長子的詩在兄回憶當年孩提時候可真的視假日為畏途。回想起日正當中時矮小的身軀跪在水田中除草,灼熱的田水燙著一雙在水中摸索雜草的小手和紅通通的小腿,臉頰齊高的秧苗更不時的磨擦刺痛著小臉的情景。即使幾十年後的今天,時空更迭,他仍不禁感嘆那段沒有童年的生活。然而功不唐捐,那一絲不苟的家教和刻苦的生活,果然影響了我們今天素寫的主角吳詩在先生的一生。他今天細心努力,勤奮不懈,又能敬天畏地,與人為善的謙卑與樸實的生活態度,就如同青翠山巒的厚實又如同清澈溪水的澄明。 農家總是有個千年不解的宿命。老天賞臉,給一個好年歲的時候,莊稼豐收,卻又供過於求,結果是市價狂跌,望著擱在路邊免費都乏人問津的窘境,農家可是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心板上﹔老天陰著臉,弄個風雨,農作物一時間摧殘殆盡,縱使價格攀高不下,小農民一樣望梅止渴,愁眉不展,恨田裡出不了莊稼。 成長後,有著深遠思維的他,很早就不甘願守著一片山林而終老一身。他急著掌握命運,開拓自己的一片天空。 選擇讀工專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因為可以早些離開山林,進入社會。退伍後,與父母親多次懇談,終於獲准下山,開始了他一步步踏實向前行,築夢與圓夢的輝煌生涯。 創業 離家後,首先在以製造廚房設備著稱的愛王公司服務了近一年後,決定與同學一起創業。事業的第一步是製造排油煙機,地點是台中豐原市。這排油煙機二人組,一位是城市孩子,出身商業世家,人事應對嫻熟,擅長與客戶折衝,卻沒有沈浸於產品開發的耐心﹔一位是鄉下孩子,羞赧於人事應對,但是技術紮實,細心刻苦。兩人個性互補,使好的產品能很快的推廣出去。短短四五年間,他們的排油煙機已經推進到許多知名的大廠商了。而一個因緣下,他接觸到了另一個行業,吊扇。聰明的他開始思考,一個家庭充其量只需要一台抽油煙機,而每個房間都可能需要一台電扇。由於抽油煙機和電扇的核心零組件都是他所熟悉的馬達,而且當時的台灣因緣際會,外銷鼎盛,看準那無限的商機,詩在兄很快的就投入了這讓他從此著迷一生的行業。有一段時間,同時生產兩種產品線。排油煙機內銷,吊扇外銷。由於創業夥伴不願離開熟悉的排油煙機事業,於是在詩在兄讓渡股份後,兩人便各奔前程。詩在兄很珍惜與創業夥伴一起打拼的歲月,從夥伴身上,他學習到可貴的銷售技巧和與客戶的相處之道。 追憶當初做吊扇時,由於外銷導向仍以透過貿易商出口,大多數的貿易商都在大都會台北,處在豐原市,總有資訊匱乏的困難。因此常常得連夜打樣,再趕怡太的遊覽車北上,在車上倒頭就睡,有時一覺就睡到終站,還得靠車掌小姐搖醒。到達台北時又得趕到貿易商辦公室八點整的上班時間。由於詩在兄掌握技術,無論是大修小改,總是能當機立斷,讓客戶滿意。而那段不眠不修的辛苦日子,就這樣奠定了今天電扇王國的基礎。 旅美 來美定居是另一個因緣。起初是和貿易商一同前來佛州服務客戶。當時的一般貿易結構是買主透過美國貿易商向台灣的貿易商接洽,台灣貿易商再找生廠工廠。這樣一層層的複雜關係,加上貿易商的技術知識不足,造成了資訊的重重障礙,往往延誤了許多的商機和有效的客戶服務。為了就近客戶,提供第一手的客戶服務,而且佛州是吊扇的源起地,詩在兄毅然決定於一九八一年遷居佛羅里達州,成立了美國King Of Fans。 剛開始在美國創業,也是艱辛不已,大型客戶根本不得其門而入。祇能由小客戶做起。由於詩在兄一本赤誠相待的本事,產品的品質和服務都深得人心,很快的就與許多客戶結成了好朋友。口耳相傳,甚至經由小客戶的熱心推介,逐漸打開了中大型客戶的市場。由於市場的變化,小型商店的商機愈來愈艱難,一些店商在倒店前都還與詩在兄結清帳款,與客戶交好之情可見一斑。 King of…
May 29, 2019『醫生』生死一線間的省思 作者 剎塵子 一個週末午後,和游會長夫婦,溫醫師和夫人明珠,圍坐在Starbucks裡靠窗的一張桌子。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陽光斜斜地灑在身上,有些想閃躲的燙。窗內人聲拌著工作台上機器馬達的噪音,混合著濃郁的咖啡香,彷佛回到了大學時代,和三五好友置身在台北街頭的咖啡店裡,閒閒的打發時間。 我們的話題很快的鎖住了昱和的故事。昱和是溫醫師和明珠的愛子,聰明早熟,卻在十年前的美國國慶日,選擇告別世界。當時他祇有十三歲。十年後有部以他們的故事爲主軸的記錄片公諸於世,在台灣獲得了很多的迴響。我們今天也以一份誠懇的心探討他們一路走來,跌跌撞撞的心情。記錄片《醫生》也將在近日在邁阿密與大家有緣分享。 掀開痛心的往事,猶如揭開已結痂的傷疤,我們的遲疑,不如溫醫師和明珠的沈著。畢竟十年的傷痛,代表了十年來日復一日的療傷。醫生記錄片製作的過程裡,他們的內心世界和他們的昱和,又何止是千百次的被攤開來,在人們的面前敘述著。心血、淚水,流了又乾,乾了又流,在白天,在夜晚。也許這是另一種紀念的方式和療傷的過程,分享顯然讓他們很成功地渡過了一天又一天的傷心。而昱和的故事,慢慢的也成爲了我們生活的一部份,或者說是我們生命裡不再能分割的一部份。 年輕時代的溫醫師,非常內向。大家庭中家教森嚴,直到今日,溫爸爸來訪,全家也都還戰戰兢兢。溫醫師爲長子,父親期盼也最重。取名碧謙,「碧」是家傅輩號,「謙」者乃家訓,溫爸爸期待子女,一生待人接物,謙虛自持。明珠爲么女,在家中自然備受呵護,喜歡音樂、電影和小說,個性爽朗。然而客家精神的薫習,也培養了她成爲一位積極勤奮的女性。 碧謙和明珠在初中就相識,他們的成長背景非常的相似,都是新竹縣竹東客家人,功課也都一直名列前矛。在補習班內總是角逐第一的對手。初中就讀於竹一中和竹一女,高中雙雙來台北,一位唸建中,一位唸北一女。溫醫師數理非常傑出,原先希望大學能在理工科系發展,但是溫爸爸認爲醫生的工作是個可以不求人的行業。透過師長的勸說,碧謙改變志向,畢業後進入了高雄醫學院,最後成爲了一位醫生;明珠則進入台大動物系。由於兩人都來自竹東,寒暑假這群大孩子返鄕後,總會三不五十的聚在一起。情感就這樣地慢慢培養著。但是兩人真正的交往,是在大四的時候。著迷於橋牌和撞球的溫醫師說起交女朋友可遜的多了,聽說還要明珠鼓勵一下,才敢吐露心聲。 明珠畢了業,爲了等待溫醫生完成七年的學業和兵役後一起出國,便在台大的實驗室工作。信仰在他們的交往中是個很有趣的話題,他們彼此遷就與包容,並沒有放棄自己的一念初衷。因此,溫醫師雖隨著明珠進出天主教,也成爲康寧基督生活團的一員,但是由於一些根本的因素,他始終不能深入。在傅統與信仰的妥協中,他們有著三個不同的結婚紀念日,也是趣談。而信仰在他們跌入最深谷底的的時候,也是支撐他們活過來最大的力量。 一九八二年兩人和襁褓中的長女佳禾一同來美,翌年六月三日,昱和出世。溫醫師已是愛荷華大學附屬醫院放射腫瘤科醫師,並於一九八六年升任助理副教授。平靜單純的生活中,溫醫師曾擔任愛荷華大學台灣同學會的指導教授,台灣客家同學會和愛荷華台灣同鄉會的會長。 在居家生活上,有伶俐的女兒,早熟聰明的兒子,體貼的妻子,一家人和樂無窮,喜歡攝影的溫醫師,伴隨著孩子的成長,在這段時間內,他忠實地用V8拍了超過兩佰四十小時的生活片段。而這些珍貴的鏡頭,之後成爲了『醫生』這部影片中畫龍點睛不可缺少的素材,也讓我們可以回溯過去,再看到昱和。 一九九六年七月四日,全美沈浸在國慶的歡樂氣氛裡。溫家更是不同,因爲遠在竹東老家的溫家二老終於首肯來 美國愛荷華州探視思念他們的兒子、媳婦和孫子孫女。白天在自家的後院看著十三歲的昱和愉快地在草地嬉水玩樂,隨著日幕低垂,碧謙和明珠帶著遠來的訪客,去公園看一年一度的國慶煙火。佳禾和昱和兩姊弟自願看家。Teenage的孩子不與父母出遊早已思空見慣了,祇是今天不同。當明珠提前帶著因時差疲憊的溫爸爸返家休息時,姊姊佳禾在樓下看電視,昱和不見蹤影。明珠四下尋訪,卻赫然發現這才華洋溢的孩子,在自己的衣櫃間裡,以童軍繩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仍在公園裡觀賞璀璨煙火的溫醫師自廣播中傳來自己的名字。帶著忐忑不安的焦急趕到家裡,祇見兩輛警車和警察,卻不見家人蹤影,又匆匆地趕到醫院,迎面來的是哭花了臉的佳臉,再看到哭成一堆的家人,和沈靜如眠卻天人永隔的昱和。那一夜,老天拿走了他們心頭的一大片肉,留下是流不盡的淚,嘆不完的氣,無盡的思念,和一串串的問號。幸福,在這裡畫上了休止符。 昱和走後最初的幾年,溫醫師和明珠承受著無比的煎熬。其中有自責,有怨他和對整個世界的躲避。明珠愛音樂,而昱和更是拉了一手好的大提琴,十來歲就能把巴哈的音樂拉的韻味十足。在昱和過世以後的一段時間,他們根本不能聽到大提琴的聲音。 這些日子以來,女兒、信仰與朋友成了他們走出陰霾的最大原因。鄰居們送花,送餐點,擁抱,問候卡,讓他們覺的人間處處有溫情。有一位心理系博士班的朋友,在事情發生後,甚至全家搬來在他們家陪伴的住了一個月,努力的聆聽和分享他們的傷痛。 由於信仰的不同,他們分別走自己的釋懷之路,明珠是天主教徒,所以常到教堂去,在那邊比較能夠得到安慰,而且她也積極的參與教會的義工,在舒解別人的痛苦和困難時,自己的哀傷也得到了減輕。教堂裡有一個徐神父,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非常的有智慧,經常的和明珠討論心中的痛苦。在葬禮上,神父這麼說的:「上帝是園丁,在人間花園中,長的特別好的花朵,祂將取回,留在祂的身邊…」。這是何等的恩寵和慰籍。 溫醫師則透過佛經和打坐,在靜思中自省和思考。在傷痛欲絕的日子裡,念頭上曾經自我放逐,剛出事的兩三年曾想過要跑到深山去與世隔絕,也動過出家的念頭。好在想到了女兒,畢竟痛苦不是父母的專利,孩子一樣有血有淚有感情。佳禾是無辜的,她也同樣的失去了最親密的玩伴,兄弟,面對幾近崩潰的父母,兄弟死己的陰影,小小的心靈上也要承受很多的壓力。在後來的打坐中溫醫師覺悟過去的自棄行爲,並沒有辦法真的去面對事情,不過是在痛苦中選擇逃避罷了。有一回在靜坐中誦心經,唸到『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刹那間體認世間萬物的空性,痛苦頓時減輕許多,此後每當思念的痛苦如排山倒海而來的時候,溫醫師便在心經的讀誦中尋求解脫。在每日清晨三時半許,溫醫師便利用這段腦袋最清明的時候,做約一小時半的靜坐。如此的日復一日,在『觀空』中,他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執著。透過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和觀法無我的心法裡,他悟到 了四聖諦裡的苦集滅道,也覺察到靜觀可以消宿業,並且要積極的珍惜自己的生命,認知每個人的痛苦都和自己的一樣大。在極度絕望時,何不爲自己最親近的人做些事,即便是非常小的事。這些人包括親人、朋友和鄰居。他更發現我們的生命可以在幫助人中找到力量,那也就是布施,也是度化自己的方式。 他們總是找不到解答,這麼一位古靈精怪又可愛的昱和,養蛇,養鳥,畫圖,玩大提琴,對一切事務都充滿著熱情與好奇,怎麼會去選擇這條另人心碎的路?雖然他從九歲起就對死亡充滿了好奇。在學校的Project上,他早已安排了他的葬禮。他愛看書,尤其是歷史。讀日本史,對幕府將軍充滿了著迷,最愛的就是切腹自盡的一段。死亡對他而言就像其他有趣的事一樣,他總是覺得他要有那樣的經驗,而且他總認爲他可以在最後一瞬間回來。然而他忽略了爸爸『生死只在一線之間』的睜言… 這一幕悲劇的發生,在愛荷華大學的華人圈內曾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幾年過去了,昱和的爸媽也在2000年遷來邁阿密,姊姊進了哈佛。昱和靜靜地躺在他喜歡的墓園,看太陽一樣的天天昇起,四季一樣的運行,等著爸媽每年回到珊瑚小鎭和他短暫相伴,表面上一切歸於平靜,然而在溫家人的心中永遠澎湃如昔,祗是狂風巨浪,如今成了沈潛的暗潮,一如明珠所說的『整個事件就像存放在車箱內的皮箱,你不去開它,但是你知道它在那裡。』。然而昱和的故事卻透過了當時一位博土班的曾少千同學,傳到了在芝加哥唸電影的鍾孟宏導演。他對這充滿了問號和驚嘆號的故事,早已像一顆種子種在心田之中,剩下的是等待因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