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探台灣文學痕跡

作者 : 胡民祥

一九六七年秋天，我來夠北美洲留學，佇思想自由的國度裡，誠緊道得著思想解放，隨潦落台灣人政治反抗運動的大河。一個民族國家的建立，絕對是政治運動作領導中心。唔拘，民族國家有政治、經濟及文化三款元素。經濟是民族生命的血肉；政治是國家的骨骼筋路；文化是民族國家的靈魂，道是日常生活、思想及感情的中心。欠缺任何一款，民族國家著歹形成，著椅未久長，恐驚著會夭壽。爲著拓寬台灣民族解放運動的範疇，亦踏入文化及文學運動的版圖，一九七九年開始研究台灣文學史，發現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台灣語文論戰，賴和等等先輩放殺日語文，撣掉中國北京語文，改用台語（母語）文創作。將這段可貴的史實，我整理出一大本筆記簿，作我個人的參考資料，嘛爲著互後來者有所啓發，將心得發表一篇:〈戰前的台灣新文學運動——台灣民族文學的成長〉，以高青峰筆名發表佇台灣左派雜誌《台灣時代》第十二期（1981.7,頁47-53)，文章點出二大文學觀：「言文一致」及「民族文學論」，言文一致道是用母語書寫，道是「嘴舌及筆尖合一」。這篇用華文書寫的文章收佇《詩歌聲裡》評論集手稿的第一篇。後來，考察西歐各民族母語文學史，有影實質驗證「言文一致」及「民族文學論」是文學發展的定律，所以，互我用來建構台語文學的台灣民族文學理論。繼續探討台灣文學及台語文學，爲留學生編輯《台灣文學入門文選》。一九八三年參加「台灣文學研究會」，先後發表六篇年度論文，1986-88年擔任祕、書。前後安排十四位台灣作家來美洲訪問同鄉，促進島內外的台灣文學及台語文學交流。佇北美及台灣各地演講、座談推動台語文學運動。策畫執行蔡正隆發起的第一屆（ 1995)世界台灣語文營，將台灣人政治運動參語文運動結合起來，加深台灣民族解放運動的聲勢。唯1998至2002年編輯《台灣公論報》二版副刊，鼓吹栽培台語文學作家。目前是《海翁台語文學》雜誌的顧問，是《台文戰線》的同仁及社委，繼續作伙爲台語文學提升數量及質素。

關於台灣文學史的探討，我以人類各民族語文發展的經驗及規律，歸納出：「民族母語文書寫民族文學作品」的定律，道是頂頭我書寫〈台灣民族文學的成長〉時，所點出的二大文學觀：「言文一致」及「民族文學論」。所以，我掠準台語（母語）文學是台灣民族文學的根及頭，來咧研究台灣文學史，來咧建構台語文學理論，恪進一步，來例書寫台語文學作品；跳離悲觀、樂觀浪漫進行；三十年來，人人的拍拼所得著的進展，互咱有所鼓舞。個人的文學創作類型有學術評論、小說、散文、詩、台譯英詩及，佇海外《台灣公論報》及台灣國內報章雜誌發表，參文友互相鼓勵提攜。創作題材是北美洲的生活体驗，參故鄉台灣社會人文活動。主題是抒寫親情，彩繪台灣祖國夢，•雕刻土斷美洲的生活辯證。出版二本《胡民祥台語文學選》（台南文化版，1995及金安版，2002)、台語散文集：《茉里鄉紀事》（2004)及《1夏娃伊意紀遊分（2008).、台語詩集：《台灣製》（2006）及《台灣味青草茶》(2008)、台語文寫的社論集：《結束語言二二八》（美洲版，1999，台灣版( 2009)，台語文學評論集：《台語母奶情深》（2009)及《走探台灣文學痕跡》（20〇9)、主編《台灣文學入門文選》（ 1989)、《燭火闖關：蔡正隆博士紀念文集》（1999)。其中《台灣文學入門文選》2〇〇5年被選定是：最有啓發「台灣人文意識、台灣意識」的五十本書之一；《茉里鄉紀事》及《燭火聞關：蔡正隆博士紀念文集》2008年各被認定是:最能提升國民素養與國家認同的100佳作之一。

我一直咧走揣台灣文學歷史。三十年落來，留落來書面記錄，有華文寫的，亦有台語文寫的。台語文部分，我祛作伙，書名定作：《走探台灣文學痕跡》。這本《走探台灣文學痕跡》是我咧建構台語文學理論的書寫之痕爪及影跡，嘛是台灣文學的痕及跡。另外彼本《台語母奶情深》可講是將理論實踐開來，所書寫的台語文學評論的篇章。當然，我的台灣文學理論及實踐的篇章不只頂頭二本書，猶有序文一開始道提著的：華文書寫的評論集：《詩歌聲裡》（猶未出版）。

所有文學史的寫作，無法度跳脫民族國家的層次及規範，濟濟國家的民族文學史已經完成。當然，濟濟的新興民族國家，悠猶未寫成悠的民族文學史，親像台灣民族文學史嘛猶未眞正完成。文學史的寫作，通常是有兩個面向：1 •文學批評家的面向，2.歷史學家的面向。批評家選定作家，將悠园入文學結構体內，而歷史學家選定結構，掠作家入座，結局悠是互相矛盾。就台灣民族文學史來講，應該是：根據台灣民族國家的形成及台灣文學語言演變史，掠作品來分析，來探査台灣民族國家形成的種種面貌、風格、特色。另外，台灣經濟發展史必然亦是台灣文學史寫作不可不分析的一部分，因爲，經濟活動是社會存在的下層基礎，文學參政治、法律、宗教、文化……等等攏是以經濟作基礎的上層建築，社會存在決定咱民族發展及意識發展的動力，當然文化、文學……等等意識翻頭來影響社會存在。有關文學作品的分析，絕對著愛口傳及書面文學兼顧，所以，著愛處理神話傳說等等的民間文學作品及作家的書面文學作品。口傳文學當然是母語文學，書面文學因爲台灣民族形成裡，定定受著外乎殖民政權的干擾，不時有走離母語的現象，不而過，台灣民族文學參世界各民族共款，攏是以民族母語文學作中心咧發展。夠今爲止，一寡台灣文學史的寫作攏欠缺頂面所提的論點，所以，攏是偏差的。以人類民族文學史的共-觀點及台灣民族文學史的特殊觀點來看，台灣文學史必然是一抱台灣民族母語文學辯證史。

佇人類的近代發展史裡，民族國家是族群生存的政治經濟命運共同体，佇這款共同体裡，民族生活落來，發展出您的文化，文學是文化的一環。每一個國家攏有您的民族文學，親像法蘭西民族文學，簡稱法蘭西文學、法國文學。台灣民族國家是一個新興的政治經濟命運共同体，猶咧形成中，親像種籽拄抽笋，誠幼正，彳宁世界舞台裡，受盡狂風暴雨，勇敢例試腳步，行來一顚二倒。彼款艱難，那像蕃薯葉仔受霜凍甲臭火焦，但是，恪一再吐笋。雖然按呢歹命，嘛是一路咧行出來；即款苦命嘛表現佇台灣文學的路途，是誠苦！嘛苦苦仔行出來，這本《走探台灣文學痕跡》拄好掠著這款苦甘行來的痕跡姿勢。

這本《走探台灣文學痕跡》分作四輯：輯一、台灣民族文學史觀，輯二、台灣文學語言之演化，輯三、台語文學的必然，輯四、台語文學的實踐。第一輯論述台灣民族的形成，概觀台灣文學，探討台灣文學發展史。文學是語言的藝術，所以有必要探討台灣文學語言的演化，第二輯收這方面的論述，有概論，亦有個案研究。親像討論賴和文學語言的辯證，唯中國白話文行夠台灣白話文的過程，道是唯北京語文轉換夠台語文的情形。第三輯台語文學的必然收七篇論文，以西歐各民族國家的經驗，論證文學的語文定律：

民族文學必然以民族母語文來開發生涙，台灣民族文學定著亦是以台語文學來涙展。第四輯是記錄一寡實踐台語文學的活動及方法論。

這本《走探台灣文學痕跡》道是走揣台灣文學史的手痕腳跡，特別是台灣民族母語文學的痕跡：台語文學的痕跡。這本書的姊妹書是：《詩歌聲裡》，兩本文章無相共。另外，《走探台灣文學痕跡》參《台語母奶情深》共款，攏是用台語文書寫的，《詩歌聲裡》收集我早年用華文寫的文學評論，是我猶未參華語文講拜拜的時代所寫的，不而過，三本書的台灣文學史觀可講是：一脈相傳，攏是用台灣民族國家史觀咧論台灣文學。其實，《結束語言二二八》嘛是這三本書的姊妹冊，親像內底的〈母語建國〉、〈結束語言二二八〉、〈台灣文學基因〉、〈台灣文藝復興〉、〈比較文學的台灣〉等等，嘛攏是咧申論台灣民族母語文學。特別愛指出：我提著的台灣經濟發展是台灣文學史探討不可不包涵的，佇《詩歌聲裡》就有一篇重要的論文：〈台灣文學成長與民族國家經濟發展關係之定性觀察〉，就是台灣民族文學論加一味台灣經濟發展。後來，發現文學必然是用母語來書寫的人類文學發展的天律，知影台灣文學作品的書寫嘛是一再回歸母語的發展史，同時，俗建立出台語文學的理論，所以，我決心向華文講：「駛右那拉拜拜！」眞正落實夠：台灣文學的民族母語文書寫論；道是有理論，恪有實踐。賴和講：「舌頭及筆尖合一」，或者「言文一致」，抑是咱即馬講法：「嘴講父母話，手寫台灣文。」這，事實上，道是歐洲自文藝復興以來的文學天律：民族母語文書寫民族文學；親像：法國文學以法蘭西民族語文寫出來法蘭西民族文學，日本文學用大和民族母語文創作大和民族文學，俄國文學用露西亞民族母語文書寫露西亞民族文學，……等等

。台灣文學嘛無例外，必然是台語文學這條路。踏一個話尾，《走探台灣文學痕跡》道是咧論說:台灣民族文學的母語文學論，道是咧申論：「言文〜致」及「民族文學論」；道是咧論證「台灣民族」及「台語文學」是：台灣文學發展裡的兩大必然的內涵。台語文學寫作成品••評論集《台語母奶情深》、社論集《結束語言二二八》、散文集《茉里鄉紀事》、詩集《台灣製》……等等，道是將理論付之實踐的成果。

最後，感謝金安文教機構出版這本《走探台灣文學痕跡》，互我有機緣參恁作伙來，爲台灣民族國家文學疊金字塔。偉大的祖國台灣人民，恁養飼這隻飄浪的烏秋，遮佇向恁致：我深沉的感恩。

寫佇茉里鄕，2009.5.19

 

作者 胡民祥

台南縣善化嫌胡厝寮人，1943年出世，台灣大學機械工程學士，紐約州立大學水牛城分校機械工程博士，定居美國匹茲堡東岸的茉里鄕，任職西屋公司做工程師。擔任過「台灣文學研究會」秘書、《台灣文藝》編輯委員、《台灣新文學》美國地區編委，主編《台灣公論報》副刊有四年•「蕃翟詩社」、「台文戰線」同仁。台語文孿創作有《胡民祥台語文學選》二本（台南文化版及金安版）、《茉里鄕紀事》散文集、《台灣製》詩集、《結束語言二二八》社論集，主編《台灣文學入門文選》、《燭火闖關》。台語文學創作俗有小說、文學評論、英詩及小說台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