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我也是演員 / 方秀蓉

我也是演員

作者:方秀蓉

—位好友打電話來,提到李安執導的「喜宴」需要臨時演員,年紀25至80歲,問我可不可以來幫忙?我因為看過李安的「推手」,特別感動,並且一生中從未當過臨時演員,故欣然答應,想利用此機會及理由向找先生討錢去作「美容手術—番。這個夢想馬上被否決,討價還價的結果,只要到了去金門大慶找上海白瑰劉師師傅頭髮的錢。很迫切地等待箸去作這個二百人之—的「EXTRA」。

八月七曰是第一天,由晚上七點開始到次曰清晨七時結束。很興奮地坐上地鐵D車換7號車,來到來來喜來登大飯店,正要大搖大擺地進入大門時,波人攔住問道:「Are you an extra?」才知道要先填表及走側門,要填什麽藝名昵?所有好的藝名都已被人家取去了,由胡蝶、葉楓、瑪麗連夢露、林靑霞、金素梅…一大堆,找喜歡的全都別人搶用了,怎麽辦?

臨時演員也是演員,讓我父母為找驕傲一番,決定填下他們替我取的名字!

二百位填滿二十桌的「EXTRAS」男女老幼,燕瘦環肥均有,且一個個都領悟了「人生如戲,戲即人生」的偉大哲學,所以很快地,大家變成了好朋友, 交換電話、地址。找們這桌的劉先生說:「這是我一生中所喝的最長的喜酒,—連四天,一次十二小時。」找們大家都深有同感,特別選他當「桌長」。我們有吃、 有喝,有朋友談天有新朋友相雜,可以看明星,可以演戲,可以開懷大笑,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外州的朋友打電話來找不到我,回電話給他們時,他們都好羨慕, 「那你看到了歸亞蕾及郎雄?」老一些的朋友如此問。

「你有没有和金素梅說話?」年輕的朋友這麽說。我說「誰叫你們不」住在紐约市?」但是他們不知道,嘻嘻!我找過幾個紐約的朋友,去當此戲的EXTRAS,他們不肯,因為紐約市好玩的事太多了,他們去玩別的,不一定肯玩「演戲」。

吃飯的時候,大家分到一個很香的便當,天氣又好,凉台上,月亮高照,找們都說這是很好的一個Picnic。頭一天,没有人有睡意。第二天,由5點 30分拍到次日5時。拍時己見到許多人(尤其年輕人)伏在桌上睡覺,我們說,這真寫實,他們一個個都波灌醉了。第二天臨時演員比第一天需要得少,但找們的 那一桌全部出席。四位中年,四位宵年,兩位老年•相當三代人,找們之間有很多話說,有時導演嫌我們笑得不夠熱烈,有人說:「您把剛剛那個相當典雅的『黃色 笑話』用麥克風說出去,再來拍,一定會令大家笑得東倒西歪,如波浪式地,即導演要求找們的動作。第二天我們也拍進入宴會、送禮物、交紅包、簽大名的鏡頭。 第—次找本要簽「崔笞菁」的名宇,但來美國太久,一時忘了「崔」字該如何寫。第二次開始簽時,居然看到李登輝、鄧小平都在上面,很自然地,我就變成了「司 馬光」。

第三天因為得拍到11曰请晨,許多人要上班,我們桌出席半桌,工作人員也早就按照可以出席的人數安排每天拍那幾埸鏡頭。大家又更熟悉及親密了,人和 人之間一親密起來,就有戲外戲更有趣地表逹及流露。這天拍到凌晨4點,這一群EXTRAS雖然是標準的男女老幼華裔玩童,倒也頂沒膽的,天不亮,不敢走回 家,也不敢搭地鐵或坐計裎車。有的叫家人來接,有的叫熟悉的出砠汽車,有的乖乖地等到天亮再離開拍片的飯店。

第四天,從下午四點三十分到晚上九點半,我因為早就約了朋友一起吃晚哀,所以無法出席。當我在曼哈坦中城的飯店告訴朋友,我當臨時演員的趣間時,他 們都聽得入神了。我則想著那群EXTRAS現在在做什麽?我們從自己的真晚宴回來後•電話錄音機上居然有兆鐘芬教授的留言,要我打電話給她,我眷才晚上 12點,她一定還没睡,原來兆教授相當Miss我,要告訴我第四天我Miss掉拍片的情形,並讓我知道她將去加州看她女兒…這次的經驗讓找永生難忘。這一 群臨時演員們,一個個都是可愛的紐約客。

源自 方秀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