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mber 16, 2014玻利維亞街童的春天 作者:黃至成 「憤怒」這個字限,對於一個未來的醫師,或是一個希望能照顧流落街頭的孩子的人來說,一點也不過分;然而,「憤怒」精確描繪了當我還是個孩子時常有的感覺。當我天真的眼眸能辨識黑人與白人時,我對於像貧窮和飢荒如此不正義的事情感到憤怒與困惑;我會因為打輸一場籃球而憤怒;我會因為英文文法考試被扣錯三分而憤怒;我會因為妹妹比我拿到更多更好的禮物而憤怒。父親仁慈地把這種憤怒稱作我的「脾氣」;而母親見識到我的「脾氣」時,則會轉轉眼珠,搖搖頭,然後撇過頭去,笑出聲來。 1987年聖誕節。這一天我的生命改變了。這天我開始質疑過去我知道的所有事情。當這麼多人因癌症、愛滋病、肺結核、戰爭和飢荒而喪命,為什麼我卻活著?為何我生在南卡羅萊納,而不是在一個開發中國家,一天賺不到一塊美元?為什麼我擁有兩個悉心呵護我的父母,而不是每晚打我的暴力父母?為何教育成為我生活中的壓力,而不是教過就算了?這是幸運還是命運? 作為一個懷疑論者,我對生命的意義毫無頭緒,我質疑任何事情並且追尋。在德州農工大學時,我學了一些存在主義的東西一一我們就像螞蟻一樣,庸庸碌碌,做了很多事,也許什麼也沒做。在一個似乎沒有意義的世界中,這種論調聽起來不無道理。 我在南卡羅萊納和德州東部長大,常聽到從祈禱者或詛咒者的嘴裡講出「耶穌」這個字,半出於被迫,半出於罪惡感。後來我開始和一個基督徒朋友上教堂,雖然有時避免和他一起去。在我的觀念裡,大多數上教堂的人都是一群說謊的傢伙。我看到的是,許多基督徒從禮拜一到禮拜六,過著和禮拜天截然不同的生活。 然而,有一天我打開聖經,極度渴望尋找盤旋心頭的渾沌和無意義的解答。當我比較舊約和新約時,我面對和從前麥克道威爾(Josh McDowell)相同的疑問:誰是耶穌?耶穌是擁有製造神蹟技術的騙子嗎?耶穌是個說服自己和他人,相信祂是上帝之子的狂人嗎?或者,耶穌如同舊約聖經所預言,是彌賽亞、是上帝之子? 歷經三年仔細閱讀和不少抗拒的時光,這些探索和研究似乎無法讓我離上帝、耶穌更近一點。我走到懸崖邊緣,在理智上,我接受那些證明上帝和耶穌存在的證據,然而心靈上卻仍有數光年之遙。我在懸崖邊瞻顧,試圖在信仰上跳到懸崖的另一頭。幾年後,我到了,成為一個基督徒。我仍然保留詢問上帝諸多問題的權利,但我的信仰在這個瘋狂的世界確實發揮某些意義,讓我對混亂的人性有了一些建構;最後,我的憤怒轉變為一種熱情。 我想成為一個政治家。當我還是大學生時,我加入致力終止塞爾維亞和克羅埃西亞戰爭的貴格會信徒(Quaker)和平行動。當我在貝爾格勒(Belgrade)時,一個叫做娜迪亞(Nadia)的難民女孩用她淡褐色的 大眼望著我問:「我的爸爸在哪裡?」也許他死了。也許他正在殺人。我說:「我不知道。」 「為什麼你要屠殺克羅埃西亞人?」我問一個叫托馬斯(Thomas)的18歲塞爾維亞士兵。「Chi,如果我不在坦克裡面向前射殺,就會有一把槍對準我的腦袋隨時準備把我幹掉。要殺人並不難,難的是去接受我最要好的朋友,他也是克羅埃西亞人,正準備把我幹掉。」在那天,我放棄了政治這條路。政客也許會在太空梭中協商。我太急躁、太熱情、太容易說出憤怒和誠實的話,以致無法成為一名政客。 我向哈佛醫學院提出申請。當我收到入學通知時,我真不敢相信美夢成真。我打包行囊,懷著興奮和恐懼的心情北上搬到波士頓(Boston)。 在醫學院,我奮力趕上同學的進度。他們準備考試只要兩天,我要花上一個禮拜。我追隨優秀的老師學習,並在最棒的醫院裡苦幹。在四年醫學院生涯之後,我只須多修幾門額外的課就能畢業,並開始執醫。此時我重讀我的醫學院申請書,這真是我寫的嗎?當我輕聲問自己:「拯救世界?治癒癌症?」我竟因困窘而臉龐發熱。我真的打從心裡相信我所寫的嗎?偽君子。 就把它當作年輕的狂妄罷,如果你仁慈一點的話。我真的想改變這個世界,不過在四年醫學院生涯之後,除了仍保有熱情,以及幹了數以百計的苦工之外,我沒有改變這個世界一絲一毫;事實上,我更怕世界改變了我,讓我更妥協和臣服。我決定慢一點畢業。我向哈佛要求一年休假,校方同意了。父親擔心我離開醫學院,二為了加入教會活動,將會背負十萬美元的負債。當我舌訴母親,她還是轉轉眼珠,搖搖頭,然後撇過頭去, 笑出聲來。 在假期頭六個月,我同時閱讀舊約和新約,這非写困難而有挑戰性。我不是枯坐等待的人,也不是只想7敢的人,我是個實踐家。我開始感到不耐。我要去服辞,雖然還沒搞清楚「去服務」、「去幫助」到底意味—奢,我就是想要做這件事。我還知道一件我從小就知-夏的事:我要去跟最窮困、最邊緣的孩子一起工作。我,照顧那些住在叢林裡面,被嚴重營養不良和紅孩兒症(kwashiorkor)所苦的兒童;我想去照顧愛滋病童;妄想去照顧那些流落街頭的孩子。於是我丟出一百封信件。 親愛的X組織, 我是哈佛醫學院四年級的學生,想花大約六個月去做一些服務……我很期待有一些當志工的機會。 黃至成敬上…
- November 10, 2014來美三十多年的回顧與感想 作者:葉思雅 今年的北美台大醫學院校友年會在我們的費城舉行,我們醫科62年班有十二人來參加, 大家有機會相聚談天談地,同學也交換一些同學們的近況,別有風趣。回想起來,我們已經畢業三十七年了,很多人在國內、國外建立了事業,也聽過好幾位同學已經收攤退休了。想到我自己,退休年齡也將近了,應該要開始打算退休後的生活。我來美國已經三十三年多 了,雖然我們都是光拿扁擔過海來謀生,有機會在美國醫學界揷足,可說是幸運者之一了, 現在我將過去的經驗回憶一下,希望可做年輕 一代醫學生的參考。 一、我不能出國 我生在台北市醫師的家庭,不幸我父親在二次大戰時被日軍調去當軍醫,一直就沒有音訊,所以我從小就失去了父親。因爲我們葉家已經行醫好幾代了,我從小就認命當醫師。我是獨生兒子,二位姐姐沒有學醫,所以從小就認命不能出國,要留在台灣照顧母親。我在台大醫院婦產科當住院醫師時,看到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出國,不免感到羨慕。台大醫院婦產科 住院醫師制度是“金字塔”式的。第一年有四位,第二年三位,第三年剩下二位,到第四年只剩下一位當總住院醫師。當時我們都很努力,希望可以留在台大當總醫師。婦產科住院醫師的淘汰向來是由教授們投票決定的。當我們要升上第四年時,只剩下吳叔明醫師與我。那一年教授們例外的決定不投票,而由吳醫師和我抽籤決定。就在那二、二秒內我的命運決定了——我抽輸了,一定要離開台大! 這個突然的決定,對我的一生影響很大,我在住院醫師期間,曾經幫助陳皙堯教授做了一些胎兒心電圖的硏究,也發表過幾篇論文, 所以對醫學硏究感到興趣。當我失去了台大住院醫師職位時,在台灣找不到適當的醫學硏究機會,所以我只好向家母請求讓我有機會出國,經過多次的懇求後,家母終於答應了。 我首先去拜訪徐千田教授,因爲我聽說徐教授與美國耶魯大學的Edward H. Hon教授有熟。當我在做胎兒心電圖硏究時,常常看到Edward H. Hon教授的論文,他可說是這行的權威。當時雖然徐教授不認識我,他不但沒有拒絕,反而一口答應替我寫信給Hon教授,我眞不知如何感謝徐教授。大約二個禮拜後,徐教授通知我說Hon教授已答應替我找一個職位,也希望我可以答應在他的硏究室做三年以上的硏究工作,我當然立刻答應了。 三個月後,我接到徐教授通知,說教 授已經來台北,在圓山飯店旅社裡,要我打電 話去約Interview的時間,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用…
- November 9, 2014故李雅彥教授生平 摘自:台北醫學院李雅彥教授紀念講座 李雅彥教授為台北市醫界前輩李廷霖醫師的長子,天資聰明,智慧超人,從小求學過程順利,經建國中學,進入台北醫學院醫科,於一九七〇年畢業後赴美,在南巴爾的摩綜合醫院做一年的實習醫師,並在華盛頓郡立醫院完成三年的訓練課程,成為美國放射線科專科醫師。其後,進入紐約州羅吉斯達大學接受完整的神經放射線科訓練,於一九七九年受聘於德州大學醫學中心,擔任教職,經助理教授、副教授後,於一九九〇年昇爲正教授,並服務於世界聞名的癌症醫療中心——MD安徒生醫院暨腫瘤研究所,並擔任頭、頸部的主任,其發表於著名學術期刊及受邀爲學術專書執筆的論文將近百篇,深受學術界的重視,為全美傑出的放射線科的專家之一。尤其在頭、頸部疾病的診斷上,每次在重要醫療團隊中,成為不可缺少的資深醫療者,其醫術及貢獻,廣受同事的肯定。 他對旅美台灣人的醫療、福利以及台灣留學生的學業和生活,特別關心,凡有關於此的各項計劃,必積極投入予以促成。雅彥也被排舉爲Houston台灣人社團的健全是美國台灣人社團的模範,在許多領導者中,出任休士頓台灣同鄉會會長、及兩屆台灣人傳統基金會的會長。他對休士頓台灣人會館的建立及其後的維護,給予最大的協助。並協助創立台灣語言學校,不遺餘力的推動台語教育,使旅居美國的年青一代台灣人都能有機會學習其母語。同時,鼓勵並支持其夫人錦如女士出任北美洲台灣人婦女會會長,使其能全力為爭取旅美台灣人婦女的權益及提高生活品質而努力。 雅彥教授對台灣的民主運動非常關心且積極投入。每次台灣舉辦各項選舉時,必放下繁忙的醫務,組團奔回台灣助選。台灣民主運動人士訪問美國時,除熱情招待外,並出錢、出力,安排活動,極為熱心的加以協助。為了保存及發展台灣優美文化,在美國成立「傳明基金」大力推動文化活動,此外,受其贊助的文化界人士不勝枚舉。 雅彥教授對台灣的醫學教育及醫療也特別關心。曾於一九九三年,擔任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會長期間,特地組織旅美傑出的教授訪問團返台,與教育部、台大醫學院、行政院衛生署、醫界聯盟基金會等共同召開「台灣醫學教育研討會」針對台灣的醫學教育提出建言,促使留美教授能夠貢獻其專長。此舉對台灣醫學教育的發展,有極深遠的影響。 他痛恨長年以來存在於台灣醫界的「紅包文化」,多次在台美報紙發表嚴厲的批評及改革的建言。同時他對多年來被忽略的弱勢團體的福利更是關懷,並已決心於一、二年後,結束在美的事業,返回台灣,為台灣原住民的醫療奉獻其餘生。 如今,他畢生的心願還未實踐前,發病不到二週就忽然離開我們,讓台灣與美國醫學界同時失去了一位傑出人才,台灣民主運動少了一位熱心的支持者,弱勢團體的醫療、福利發展上,更失去了一位明智的舵手,所有愛他的人,都無法忍受這個慘酷的意外。 雖然雅彥教授結束有形的生命離開了世間,但我們相信,他對台灣民主運動,及醫學教育、醫療改革的信念和精神,將永遠存留在每一位愛他、關懷他的人的心中。雅彥教授能長眠於其所熱愛的故鄉,相信他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我們衷心祈禱他的冥福。 雅彥教授的夫人錦如女士,獲得休士頓大學社會工作系的碩士,多年來從事北美洲台灣婦女工作;長女宜靜、次女宜安分別各就讀於布朗大學及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獨子卓學就讀於休士頓百利高中,我們祈望其遺族在最短時間內克服悲傷,化「痛苦」為力量,繼續爲實踐雅彥教授的心願而努力。 摘自-思念李雅彥教授
- November 9, 2014一位難得的台灣人 作者:楊朝諭 接到李雅彥教授與世長辭的消息,實在使人難以相信也無法接受。三個禮拜前在台灣人傳統基金會的募款餐會見面時,看他還是紅好的老樣子,還談到台灣的消息及社區近況。過完年先是接到他因急性胰臟炎在台北醫學院附屬醫院治療的消息,社區的同鄉都非常關心。星期六(元月十曰)還特別到活動中心探聽雅彥兄的病況,聽梅子說已經漸漸好轉,正在高興雅彥兄也許很快就會回到Houston,想不到星期一(元月十二日)早上就接到雅彥兄因急性胰臟炎,併發腎衰竭與肺感染而去世的惡耗。雅彥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癌症放射科的專科醫師,同時也是一位有魄力而傑出的社團領袖,他一生出錢出力、熱心公益,關心台灣及本地台灣人社區的發展,實在是一位非常難得的台灣人。 雅彥兄一生對台灣非常關心,已準備在小孩子念大學後就要回台灣去服務。在休士頓,他對台灣人社團的活動不但積極的參與,如果財務上有需要,他一定會支持到底,而且還一再交待不要出名,就這樣在他的默默耕耘之下,休士頓台灣人社區一直在穩定中成長,筆者有幸在負責休士頓台灣人社團的工作上得到雅彥兄很多「暗中」的幫助,使很多活動得以順利推動。第一次真正認識雅彥兄是在1986年,筆者擔任休士頓台灣同鄉會會長時,有一艘台灣貨輪在休士頓港口因債務糾紛被扣押,船員被困在船上不得上岸,生活發生問題,同鄉會理事會得知此消息後,除了派理事攜帶食物去慰問並了解實況外,並準備致送慰問金。當時有消息說北美協調處已送五百美元。雅彥兄剛好在場,聽到後馬上就說「給他『壓』不夠的錢我出」。就這樣,同鄉會就送了六百美元的慰問金趕過了北美協調處的五百美元。(六百美元的捐款在當時經濟不景氣的時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這件事使我對雅彥兄的慷慨有很深刻的印象,奠定以後互信合作的基礎。 在八〇年代後期,台灣反對黨的勢力還不是很穩固,海外台灣人為促進島內民主化,積極提升島內民主鬥士的士氣。當時台灣同鄉會的很多活動都配合台灣島尚的政治氣候而行事。如經常邀請島內的反對派人士、政治受難者或鄉土文化工作者來美國訪問、演講。每次辦這些活動都需要錢,除了同鄉會及一些熱心同鄉的捐款外,每次一些額外的開銷都是雅彥兄掏腰包湊足。如1988年由FAPA蔡同榮同鄉發動的「台灣民主聖火長跑」運動,由於經費無著落,正在考慮是否要參加,雅彥兄一句話,全部買下了五百美元的T-shirts分送給參加長跑者。這個民主聖火的長跑得以在休士頓舉行。又如為幫助台灣的政治受難者而成立的休士頓人權會及政治受難者子女獎學金,雅彥兄一直都是固定的捐款者。當時幾乎每一兩個月都有台灣的政治或文化工作者來休士頓訪問,雅彥兄對這些來訪者都以最大的敬意親自接待。對那些生活有困難者,在臨走前都會塞給一個大大的「紅包」,據說當年許信良為建黨回台來休士頓募款時,雅彥兄也給他一個大紅包,其他如1990年美國的人口普查,台美公民協會推動在族裔欄內填寫「台灣」,雅彥兄也負擔了大部分經費。 休士頓台灣人最引以為榮的是有一棟完全由自己出錢購買的「台灣人活動中心」,眾所周知,這棟會館雅彥兄也是幕前幕後最大的催生者,早在1987年他就開始為未來的建館基金募款,如每次同鄉會的聚會上義賣食物,一元五角的累積,推銷台灣畫家謝里法的畫,一向不喜歡向人「低頭」的他,為了建館基金,甚至也逐家挨戶去拜訪休士頓的台灣人商家,他也召集了十幾位同鄉集資購買了一塊六畝的土地,準備為未來的建館用地,1991年,筆者擔任台灣人傳統基金會理事,受命擔任募款重責,當時大家都沒有信心能募到多少錢,有人建議以向同鄉貸款的方式籌款,筆者當時覺得長遠來看實在不妥當,恐怕步紐約台灣會館的後塵。由於幾年來目睹雅彥兄積極為台灣人奉獻的傻勁,使筆者對捐款的可行性增加不少信心。幾經集思廣益,遂訂定了捐款辦法。其中最重要的一項是捐款一萬美元,可以在一間教室的門口懸掛捐款人的姓名。當時敢於訂下這項高金額的辦法,主要是筆者已胸有成竹的知道,至少會有兩、三個人會捐一萬元,而雅彥兄就是其中之一,結果辦法推出以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十三個一萬元及六十多個一千元及其他一百五十個的熱烈捐款蜂擁而至,就這樣很快就募集了二十六萬多元,我們也輕而易舉的有了一間完全屬於自己的「家」。現在如果筆者說「沒有李雅彥就沒有台灣人活動中心。」這句話大概也不為過吧! 雅彥兄除了對休士頓台灣人社區的重大貢獻以外,他還成立了關懷中心,專門為前往安德森癌症中心求治的台灣同鄉服務,不分貧富、本省、外省,他都盡力協助,相信這方面事蹟一定會有同鄉報導,在此不必詳述。 雅彥兄對台灣人的公益活動經常一擲千金或萬金,毫無吝嗇,但是他自奉甚簡,生活簡單,雅彥兄一生所作所為深得大家的肯定,夫人葉錦如女士的功勞不少,她也是非常熱心公益,曾任休士頓台灣同鄉會理事及北美洲台灣人婦女會會長,有關雅彥兄的善行實在很多,在此只能列舉幾點與大家分享來懷念他的善行,他是台灣人的典範,是一位難得的台灣人。 摘自—永恆的追思/2006/01 林衡哲
- November 9, 2014望會館憶雅彥 作者:吳美惠 李雅彥教授走了,至今仍然難以相信。很多人寫文章紀念他說他的好處,使人覺得他的人生雖不長卻多姿多彩有意義。像舒伯特的未完成交響樂使人懷念惋惜。近日忽然看到當年台灣會館建基金籌備會帳目表,回想起一段幾乎被遺忘的往事,在此記下與錦如並和未經歷過這段歷史的同鄉追憶紀念李教授。 認識雅彥是在一九八六年我們同時擔任台灣語文學校校務委員,由於他的熱心帶我們的小學生在他家的社區公園練球,竟然我們的少棒隊在當時一年一度的台灣日也與大人隊和青少年隊角逐球場,爭論球規,不輸他們。後來也成為青少年隊的主要隊員,這是雅彥對台灣青少年的照顧與疼愛。這些青少年後來也成為台灣青少會會員,在會館成立時不但捐錢並且在餐會上服務。 一九八七年雅彥開始熱衷於建立咱台灣人的厝,發起台灣會館建館基金籌備會請我當財務,他自己先捐款訂製了一千件「我愛台灣」T恤,自己設計。一顆圓圓胖胖的心及台灣地圖,雖不是很藝術,倒是赤誠誠的把他愛台灣的心表達出來了。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活動: 一九八七年感恩節義唱、T恤義賣、建館杯網球義賽、刨冰義賣 一九八八年年會彩券義賣、新年舞會、高爾夫球義賽、歐壽昌老先生網球義教 一九八九年廖修平畫義賣、謝里法畫義賣、高麗人蔘義賣、音樂會義演 —九九零年建館基金四萬美元左右 這些有意義的活動在週末點綴了不少生活樂趣。現在仍記得在台德倶樂部的海鮮大餐會,以及由歐老先生義教網球帶來的打網球風。然而當時正值經濟大蕭條,景氣低迷的八〇年代,在我們的社區很不容易。很多人失業,投資房地產吃虧。但是也激起不少人的共識,共襄盛舉。當時熱心台灣同鄉一邊要支持台灣的民主獨立運動,一邊也要支持建館基金。為了咱台灣人的家,雅彥不但發起台灣會館建館基金籌備會,也聯合許多同鄉合資共買一塊地準備為會館預定地或同鄉退休養老的所在。 一九九一年在一個很好的機會下發現現在會館場地,集眾多同鄉的慷慨熱捐,加上建館基金買下現在的會館,經整修成立為台灣人活動中心:有活動大廳、廚房、圖書館、教室。台灣學校教學教室有了著落,不必如往昔年年為找校舍操心頭痛,也使同鄉帶子女來上學、參加活動、看書報或到合作社辦事,方便真多。 台灣會館,這個咱台灣人的家,她的一草一木、一紙一筆、球、書、報、冰箱、鋼琴等,攏總是台灣同鄉的心血與汗,點點滴滴凝聚而成的。這是咱台灣人的驕傲! 大概一生不必為沒錢煩惱的雅彥在當傳統基金會理事長時,為會館的經費竟非常操心,為了增加收入,到RODEO擺攤子與大家賣炸雞,結果地利不佳,賠本又連續幾天燻了一身雞味。這就是他可尊敬之處,不擺有錢人教授醫生的架子,與大家一齊來。也使人感慨賺錢不易,看著會館旁邊的空地,何時我們的理想可以實現呢?每每看到台灣會館,為台灣人公義、樸實、奉獻的精神為榮。真希望她能更加茁壯擴張,有更多設備,使各個年齡階層的同鄉,不論老中青少童皆可享用受益。一九九七年由於有些人對學校及基金會有不同意見,他似乎變得很少發言了。如今斯人已逝,望著會館有時不免感念他的熱心和苦心,只希望大家秉當年同仇敵愾的熱誠,超越自己立場,再取共識,以台灣人社區共同利益為前提一齊合作,讓咱的「厝」更擴大,會館更加欣榮。這是我們社區的福,也讓雅彥在天之靈微笑,我們以此紀念他將更有意義。 摘自—永恆的追思2006/01 林衡哲
- November 3, 2014感謝 作者:賴高安賜 最近感覺一支筆比一支鋤更重,因爲有千言萬語,很難用一篇短文寫出感謝的話,表達我的感謝之心來慶祝長輩會二十歲的生曰。二十歲的長輩會適於創造,實行新的計劃,如在溪邊的小樹,今已成林,根深葉茂,結出更豐盛的果實。 回顧自己九十年人生旅程生活中的甜酸苦澀,各種品味都嚐過,感謝神,在人生的奮鬥中,賜給我一盞明燈,照耀我前進。一九〇八年我出生在偏僻的鄉村。曾祖母是一位虔誠的佛敎徒,思想重男輕女。我出生排行第三,曾祖母怨嘆講;生了三個女兒有什麼益處?感謝神,父母早就蒙受耶絲基督眞理的感化,應答曾祖母講:兒女是上帝所賜的產業,母女平安就應感謝神,才救了我一條小生命。户口薄上我的名字是『安肆』,父母愛稱呼我『安賜』。我來到美國之後,改名爲安賜是我懷念報答父 母養育之恩,情深義重的意。 一九二二年父母雖不富裕,十分重視兒女的敎育;送我到台南長榮女中受裁培。一九二六年我從長榮女中畢業,龔舍監找我談話,問我:「妳想去日本東京留學嗎?」我答曰:「家境不富裕,不敢奢求」。龔舍監又講:妳只有要講一句話,表示要去,妳就可以去。那時我感激及感謝的眼激濕潤我的目眶。果然於同年三月中經數位隱名的老師及校友的愛心,送我往日本東京青山學院神部深造。雖然這是七十餘年前的往事,幾搶年來總是在我腦海中浮現,感謝神的安排,感謝人的厚愛。 一九六八年三月正當我申請來美時,我的學生提醒我説:「老師,妳絶纣不可以去美國,聽講美國是兒童的樂園,是老年人的地獄」。同年六月卅日我踏上美麗燦爛的美國國土。第一站先到紐約,所見所聞,覺得美國可以爲老人居住的樂園。但是不久後便聽到老人住美難得活下去的哀哭聲,那是因爲七十年代來美的鄉親長輩不能入鄉隨俗,適應美國的居住環境及風俗,加上兒女爲生活奔波,早出晚歸,留下老人獨自在家,言語不通,外出行動不便,所以感到寂寞恐惶,以致發生如上述的老人問題,把樂園視爲地獄。感謝洛杉磯的人士那麼有愛心,爲要解決上述的問題,以及以後申請老人種種福利的問題,他們拚命組織長輩會至今給予長輩獲益無少。 一九七八年,感謝神的好旨意,引導我從東部到西部洛杉磯來,才有機會參與長輩會的事工。一九八〇年第二任會長是蕭華銓醫師。他在三年會長任内,任勞任怨,一般會長的交際費可從會費支出,他則從自己的腰包拿出支付。他有遠見的眼光,做事敏捷積極,創設會員名簿,設立慶生會,發行月刊,因為理事中沒人能駛車,他便親自到郵局郵寄。無求名利,默默耕耘。他為長輩會的發展,用全智全力貢獻。他是真正為長輩會打下了堅固的基礎的長者,值得我們懷念。他向我講:長榮女中是一所知名的學校,校友服務於社會的精神是我們台灣人最好的財富。請妳組織長榮女中在南加州的校友支援長輩會的發展。遵他的命,我們長榮女中在南加州的校友當即組織起來。第一任會長蕭林品(長輩會的理事,股東);第二任會長林雅卿(長輩會的理事,股東),父親林啓三是長輩會發起人之一,副會長,女婿廖重遠是長輩會的理事兼律師顧問,也是股東;第三任會長邱涂士貞是長輩會的終身會員;第四任會長蔡盧鍚金是長輩會第七任的會長,夫婿蔡崑山是鶴園的監事,股東,長輩會副會長;委員吳劉俊苑的夫婿吳金烈是長輩會名譽會長,鶴園監事,股東;書記林廖麗里的夫婿林惕生是董事;委員蘇謝守的夫婿蘇銅鏡是長輩會理事,鶴園自治會會長。最令我懷念的故吳婉兒校友,八三年受選爲長輩會幹事,兼英文秘書,頭腦靈敏且謙卑,人小膽大富公義,勇敢好膽處理長輩會的難題。於她的在世中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建造長輩會會館的大事。莫怪這時給我加倍思念她。其他許多校友都是長輩會的會員。長榮的校友爲長輩會的發展及建造鶴園的貢獻是長榮女中母校的榮耀。 一九八三年,感謝長輩會爲要照顧來美的鄉親長輩,給他們有一個安定的住所,朝夕相處,彼此照顧,笑在臉上,樂在心中,同時培養老人有獨立生活的精神,造就自己快樂幸福的晚年。於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九曰召開第一次顧問會議,討論建長輩會會館與老人公寓的大事。一九八四年元月,長輩會會長及顧問聯名,發行建造長輩會會館及老人公寓的認捐單。感謝長輩會員中有許多富有者及許多有愛心的會員相繼來投股(投資)。爲了選址的事,遇到了許多困難,特别在蒙特利公園市選一塊會址,遭到該市議員與某些市民的反對。卓敏忠挺身而出,狀告蒙市市政府,吳瑞信律師出來支持並辦理這件訴訟案,最後美國聯邦政府主持了正義,長輩會取得勝訴,這件事後來成爲美談。 一九八六年卓敏忠與林揚生找到了 E1Monte的現址。阿市和蒙市一定要用長輩會(老人會)的名稱才可申請建造老人公寓,但是El Monte市府允許私人經營老人公寓,卓敏忠很快請一位市議員Mickel與他二人(私人的名義)向El Monte市政府申請建造此間鶴園公寓,感謝他們兩人契而不捨的服務精神,同時更要感謝鶴園公司的五位董事:丁昭昇、王桂榮、林揚生(早時吳西面)、卓敏忠、張正宗(上以姓氏筆劃爲序)拿出財產作擔保向銀行貸款(因爲一股爲五萬,股東支付一半,另一半向銀行借款辟台灣長輩會會館及鶴園公寓的建成。第一有功勞者就是五位董事,同時也要感謝五十八個股東的關懷和支持,是他們大家的努力,使台灣移民來到美國的長輩們,生活在鄉土情懷的美國大地上,身心愉快,頤養天年。 二十年情景,瀝瀝在目,用兩首七言以誌 長輩會 洛城台灣長輩會,廿年碧紛眾相隨。 服務鄉親扶社稷,譽滿山川讚春輝。 鶴園老人公寓 身在異鄉為異客,喜聞鄉音倍思親, 欲問長輩今何往,鶴園端居覓鄉情。…
- November 1, 2014到美國國會作證 作者 羅福全 六年後,我再次以聯合國組織官員身分前往北京,而且受到更大的歡迎。但事實上,三年前,我才做了一件讓他們氣得跳腳的事。 事情源頭是我到美國國會作證。 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佩爾(claihomcpdo是非常資深的國會議員,他對台灣非常了解,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他召開公聽會,找「證人」去國會發表意見並接受詢問,探討台灣前途的問題,讓其他議員也了解。共找了三個證人, 除了我代表海外台灣人組織之外,美國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布朗(W. Brown) 代表國務院,傳統基金會亞洲中心主任康培莊( John F. copper)則反映國民黨的態度。 收到邀請函後,一個禮拜間,夜以繼日,我幾乎讀遍台灣相關的書籍,把吳濁流的小說《亞細亞的孤兒》也讀了。我一生最用功的兩次,一次拿來寫博士論文,一次就是去美國國會作證。我寫出大約一萬字的中文稿,自己翻成英文,再請一位美國人幫我修改。 ㄧ九八三年十一月九日,我穿灰色西裝,坐上證人席的中間,另兩位證人分在左右。我們坐處比前面的委員席高出不少,一堆記者則包圍在我們的後方。 每位證人先講十五分鐘,委員接著發問。佩爾主席問我,你祖先什麼時候到台灣,我答一七三六年,他像聊天一樣,「哦,那我祖先比你祖先還晚到美國。」我回應:「你們很幸運,變成一個獨立的美國,但是我們四百年來都沒有這個機會。」 最重要的部分,我指稱美國政府對台灣法律地位的問題,未採取明確的立場,又提出質疑,美國政府是否承認台灣獨立也是將來一個可能的選擇?參議院就拿這點去問國務院,得到的回覆令我們大大喜出望外。國務院說,「如果台灣宣布獨立而遭受武力攻擊的話,美國政府基於台灣關係法,有義務出面阻止此一侵略行為。」 過沒幾天,十一月十五日,參議院外交委員會投票,十三票贊成,一票反對,三票棄權,通過著名的「台灣前途決議案」,明確記載,「台灣前途必須經由免於強制、且為台灣居民所能接受的和平方式解決」。五天後,二十日,參議院議員全體表決,以六十三票多數通過此案。 中國外長吳學謙隨後抗議,美國國會通過這項台灣前途決議案是「悍然干預中國內政」。中共總書記胡耀邦也揚言要取消美國總統雷根訪問中國。 摘自 榮町少年走天下/2013/08…
- October 27, 2014第一年駐院醫師的生活體驗 作者 林衡哲 當時的美國,越戰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有些美國醫師都到越南去服務,因此對醫師有迫切的需要,一年至少要一萬四千多醫師才夠,但全美國每年從醫學院畢業的學生不過八千多人,根本供不應求,因此還得全世界各地招兵買馬六千多名醫師才行。也因為美國那麼缺醫師,所以在那些年裡,台灣每年都有為數不少的醫學系畢業生出國去工作,尋求更多的機會,不但台大醫學院如此,其他醫學院也一樣。 紐約天主教醫學中心——聖瑪利醫院(1968~1969) 和我同年進入聖瑪利醫院工作的台灣醫學院畢業生就有十多位,光是我台大醫科的同學就多達五位,導致大夥兒在醫院裡幾乎用家鄉語(台語或中文)在交談,根本不像是到了美國。我們幾個來自台灣的實習醫師,最怕的就是接電話,因為那些主治醫師(Attending Doctor)的英文都說得很快,要正確無誤地完整記下真的很難。我剛到紐約時,雖然翻譯過羅素的書,閱讀能力不錯,但是聽力方面待別弱,因此常常無法完整地寫下主治醫師的交代事項,只好要求他們講得慢一點。 聖瑪利醫院是一所天主教醫院,院內設備沒有台大醫院好,教學方面也沒有台大好,讓我有點失望,加上醫院位於紐約的龍蛇雜處的布魯克林黑人區,治安不好,環境欠佳,我剛來時,沒有電視,沒有音響,每天又得超時工作,平均三天值班一次,待遇二週才拿到美金142元,可以說是廉價勞工(cheap labor),忙碌又缺乏品質的生活,讓我感到極端的苦悶,所以會經常想念台灣美好的一面。幸好不久之後,一位遠房堂兄林秀生出現了,他先帶我去買電視,讓我忙碌不堪又枯燥至極的生活得以解悶,接著我又大手筆花了六百美金購得一套先鋒牌的音響設備,與大家共享,生活中總算開始有了寄託與活力的源泉。 兩個多月後,我期待已久的「紐約音樂季」開始了,儘管醫院的工作忙得我分身乏術,我還是會抽空去聽音樂會。在台灣時,經常看伯恩斯坦的「青少年音樂會」的電視轉播,因此對他頗為崇拜。1968年10月我終於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那天我買到林肯中心第4排的好位置,聽他演出貝多芬晚年的感人之作「彌撒曲」,讓我心中大受震撼,頓時也覺得自己來美國的決定是正確的,雖然醫院沒有台灣好,但林肯中心和卡內基音樂廳的設備與節目,卻是台灣遠遠趕不上的,聽完這場音樂會後,才體驗到美國美好的一面,也稍稍袪除了一些初抵異國時的不安全與不確定感,美國畢竟是值得來的。 其實,這種種的不習慣,只是我剛到美國,難免會有的適應不良症罷了。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電視上的新聞報告節目我差不多都聽得懂了,而且醫院的工作也步上軌道時,我心裡明白,我已經開始適應美國的生活了,而那時距離我離開台灣來到美國的時間,已經快要半年了。 由於實習醫師必須輪流到每一科學習,工作非常繁重辛苦,包括值班在內,每週工作時數長達一百小時。薪水雖比台大醫院好很多,也不過年薪五千美金而已。那時最羨慕鋼琴大師魯賓斯坦,他一場演出可以賺七千美金,我作一年苦工,也沒有他二小時的演奏會賺那麼多,當時卻都沒想到魯賓斯坦是廿世紀的鋼琴大師,而我不過是一位小醫師,當然無法跟他比。但是當我花了八塊美金到卡內基音樂廳,聽他演出全部蕭邦的節目時,我在台灣的美夢終於成真,到美國來聽他演奏,真的是值回票價與終身難忘。 從此,就算再忙再累,我都會抽空去聽音樂會。記得第一次聽歌劇「卡門」時,前一天晚上剛好輪到值婦產科大夜班,只睡一個小時,整個人雖已呈現極度精神不濟的狀態,但我不願錯過任何機會,即使再累還是去欣賞生平第一部的歌劇:「卡門」,結果在紐約的大都會歌劇院,聽完「卡門」最後一幕時,我根本是邊聽邊睡,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趣味無窮。當年年紀輕,還經得起如此日夜操勞,可是一旦聽完美好的音樂,第二天上班似乎特別有精神,主要是有音樂在給我身心充電。 半年之後,我輪到去外科病房工作,見識到許許多多因為刀傷、槍傷而來就醫的民眾,才了解當地的治安之敗壞,已經超過我能想像的程度。於是聽完音樂會後,偶而會去學長洪正幸和同班同學陳彰,他們二位當時正在洛克菲勒大學攻讀博士,去借宿一夜,不久,為了安全起見,與同學在白人區合租了一個小套房,每當有音樂會或必須晚歸時,我就到套房睡一晚,第二天再回醫院上班。 從婦產科、內科、外科到小兒科,平均每一科輪三個月,四科輪完剛好一年。這一年的時間裡,我看到因為打鬥槍械掛彩的,才知道美國社會是一國二制,有類似天堂的一面(例如林肯中心的、卡內基音樂廳,高級住宅區等),但也有類似地獄的黑暗面(例如布魯克林黑人區與South Bronx的波多黎各區等)。也常遇到十四、五歲的黒人小女孩因為懷孕來墮胎的,等等諸如此類年輕墮落、層出不窮的社會現象,可以讓我看盡人生百態,也等於接受了一連串「醫病震撼教育」。 因為我在台大醫院已有一年的精神科R1 (住院醫師第一年)的經驗,因此依規定,我來美國半年之後,就可對此地醫院提出精神科住院醫師R1的申請。那時有位林宗義教授的好友,也是極具國際聲望的權威名醫Dr Miller在威斯康辛大學任教,他曾到過台大醫院指導,好友林克明也是他日後的得意門生,很多台大精神科醫生都曾受益於他。經過輾轉介紹,他打電話給我,要我前往新澤西州的中城(middle town)去和他晤談(Interview)。結果因為我對當地地理位置不熟悉的緣故,不曉得光是新澤西州就有三個「中城」,因此跑錯地方,撲了個空,也因此與米勒醫師失之交臂,否則在他的真誠教導下,我也許不會改行做小兒科醫師。…
October 20, 2014緬懷西面兄 作者:李淑櫻 回到台灣才下飛機,亞熱帶特殊的濕熱,馬上在顏面上一層黏濕替代了機上幾小時的乾皺。 亞熱帶氣候的轉變是奇特的,才一個禮拜,由悶熱變成陰雨。接到西面兄入院的消息,是一個陰雨的晚上,當時我人在中部,第一天就趕到台北,先打電話到馬偕醫院問明病房,以電話先向西面兄嫂請安,電話中傳來愛姊一向溫柔熟悉的聲音,她是得知西面兄入院後才抵台不久。非常客氣的請我不必路遠迢迢的待別趕去醫院,我告知人已在台北,隨即傳來西面兄爽朗宏亮的聲音,—顆不安的心,才順遂下來,一顆不安的心,才順遂下來,說約了時間去看他。 寬敞的病房內置滿了慰問的花籃,他是一位有福氣的人,他的子女也都趕回去陪他。看到我,西面兄臉上佈滿安祥的笑,高興的握住我的手說:「子清嫂,歹勢歹勢,讓妳專程來看我,多謝,多謝,回去後記得替我向子清兄請安。」他一向是那麼多禮、客氣,我回說:「應該來看您的,不要客氣!」詢問了醫院的治療後,他嘆了一口氣說:「唉!還有那麼多未完成的事需要我去繼續努力的,想不到,上帝卻要召我先走。」仍舊堆著一臉的笑,卻有點無奈的閉下了眼睛,我故作輕鬆的說:「大概是上帝看您不停的奔波,心嘸甘,現在讓您稍作休息,再得氣力做衝刺吧!」他笑笑,睜開眼睛充滿抱歉的說:「還有欠著《太平洋時報》的呢!」我趕緊回說:「我們會等您回來洛杉磯共同努力的,現在不要想那麼多了,不要擔心,好好的休息,養好身體再說。」見他又閉上眼睛,大概是昨天見了不少探病的人,累了吧!與愛姊靜靜的退出後,我們繼續在廊上聊了一下,臨走,愛姊特別交待叮嚀,告訴大家一定要記得按時做定期體檢,她說,西面兄這一陣子頻頻往返洛一台,為許多事心焦奔波,雖然覺得身體不適有異樣,愛姊也不時催促他抽出時間去做體檢,他卻總以沒時間為藉口而一再拖延,就在這次回台前,也為著電台及其他事忙得沒時間去做體檢,不過他答應愛姊回台後會儘快抽空去醫院做,直到回台後感到前所未有的不適,才不得不入院檢查?卻是太遲了,叫人心痛,叫人嘸甘。 猶記得兩個月前在一次吃午餐的機會,正好坐在西面兄鄰座,他看起來精神奕奕,我笑著說:「西面兄您看起來精神很好,身體很健壯,叫人羨慕」。 他小聲的說,啊!子清嫂你有所不知,我昨天才下的飛機,頭還昏著哪!加上昨晚沒睡好,心臟也不太與我合作,亂跳著呢!」我說:啊!那就不要太勞累,應該休息的還是要休息才好,不要太勉強。」他卻爽朗的笑笑說:「哈!時間都不夠用啦!還休息!三年前醫生就向我的心臟判刑啦!現在還天天吃著藥。不知舍咪時陣上帝要召我轉去,我若不趕緊做,皆做不完啦!那有時間休息?」後來他關心的問我:「聽說你們搬離市區很遠,還繼續畫畫嗎?」我回說:「是的,搬到田庄很安靜,很適合作畫。」他說:「請繼續認真的畫,我仍舊很喜歡妳那幅「溶爐」。」那幅畫是台美公民協會為了籌募獎學金的拍賣會上被他購得,從此每見了面他總是不忘鼓勵我,也由於他不斷的鼓 勵,才加添我的勇氣在九四年勇敢的做了一次個展。他在百忙中還抽空特地去看畫展。 接著他又語重心長的說:「搬回來吧!住卡近咧,讓我們共同努力把《太平洋時報》越辦越好。」我沒答應他搬回來,但是同意共同努力。後來,他再一次強調,「辦報是非常辛苦的事業,是要全身心投入的,真的下決心願意共同來努力嗎?」是的,雖然參與辦報對於子清與我是一份全新的挑戰,然而西面兄全然的信任與一再的鼓勵外子加入《太平洋時報》的行列,再回想前些年,每次社團活動中,他上台跪下,為了,誠心的拜託鄉親們訂報的情景。是的,我答應他,我們願意盡全力去做。 西面兄是一位口說腳行的人,他看到台灣人的需要,創辦了《太平洋時報》,一度努力使它成為日報,讓台灣人的心聲能透過這份報紙正確無誤的表達出來,同年也創辦了台灣人聯合基金會,積極推廣維護台灣人的文化藝術。歷年來,在各任會長與理事們苦心經營下,所舉辦的文化之夜與音樂會及美展,均深受同鄉們的讚賞。而《太平洋時報》卻因著經濟上與人手的關係,目前只能以週報形式刊出,經過同仁們不斷的努力改進,它不但發揮著週報的特色,也是台灣人一個有力的喉舌。更在一群有心人不停的努力下,集資、集智,設法使其臻至完美,西面兄雖然壯志未酬,相信心有台灣的同鄉們,一定願意與我們共同維護支持台灣人的喉舌,讓西面兄不至抱撼而走。願那先前加給他氣力的上帝,如今也守護阮大家。 摘自 永恆的追思/2006/01 主編 林衡哲醫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