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7, 2016從看牛的孩子到美國大學教授 作者 魏武雄 看牛孩子的童年 在美國大學任教四十多年,很多朋友或學生都知道我出生台灣,自稱台美人。交談中,常想從我是台灣那裡人,知道更多的我,包括我的童年。我總沒有多談。 2005年八月,到澳大利亞的里斯本,參加第三十二屆世台會,初識陳國洸,一個創業有成,餘暇寫文章出書,宣揚臺灣主體意識不遺餘力的客家鄉親。兩人一見如故,他也因我而成為北美台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北美台灣客協)的會員。 同年十一月,代表北美台灣客協回台灣,參加第三屆全球客家文化會議,我們也特別選擇,住在同一個旅館房間。相處那幾天,談到我小時候看牛的日子。返美後,他就不時的電話催我,要我寫下那段看牛的歲月。 今天提筆,實在是為了向他交差。 我生母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但小時母親病逝,無人照顧,送到新竹寶山魏家當童養媳,指定長大後與我生父結婚。我生父日治時代,念新竹中學,後因家境不好,中途輟學。經自修,先後考入警察及警官班,當警察多年。我是他於1940年,在中壢郡觀音鄉新坡派出所,當主管時出生的。據父親的自傳,日本因戰爭需要,調查收集農民存糧,政策嚴苛。他在執行職務時,心情非常痛苦。因此,1941年十二月七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他就申請退職,轉業到新竹關西馬武督(現關西錦山)炭礦公司工作,直到1946年底,二次大戰結束,日本離開,國民黨政府到了台灣為止。這也是我有記憶的開始。 據父親說,二次大戰結束,日本投降,國民政府軍隊到台灣。百姓原本非常高興, 很多家庭都排香案素果祝賀。可是國民政府官兵素質不良,視台灣人民為戰敗國子民,常有不肖官兵向商人、攤販、買東西不付錢。商人要他們付錢,反而遭受毆打、侮辱。軍政紀律敗壞,官商勾結,貪污橫行,經濟蕭條。我父親服務的炭礦公司關閉。因為他日治時代,當過正式警官,普考及格。所以把那兩個證件寄到當時的台灣省警察學校警官班報名,想再回去當警察。但是證件一去無回,被別人盜用。他失業落魄,回到新竹寶山老家。曾祖父同情他,挪出一塊地讓他耕種。這也是我童年成長的地方。 父親決定回寶山老家務農為生後,於1947年二月二十八日,由家族親人幫忙,把我們一家人從關西錦山搬回寶山。我當時六歲多,先是興奮,但後來沿途被很多軍警攔下查問,開始害怕起來。長大後,才知道那天正是台灣的國殤二二八。 回到寶山已經半夜。我不是很累,第二天很早就起來。沒吃早飯,就看到一個老人家和兩個小女孩,說要帶我回去。我母親對我說,老人家是我阿公,大女孩是我姐姐,小女孩是我妹妹。他們家就是我的家。要我以後乖乖聽阿公的話。我緊緊抱著母親,接著抱住小我兩歲的弟弟。心想,母親一定因為沒錢,把我送給人家。就這樣,我含淚離開了我當時唯一有記憶的母親和弟弟。後來發現,兩家相離不遠。偶而我會偷偷走回去,站在遠遠的地方,看看母親和弟弟。但我從來不讓他們知道, 因為我不要他們看到我的眼淚。長大後才知道,阿公是我曾祖父第二個孩子,因為沒有兒子,曾祖父把我祖父的第三個兒子,也就是我的三叔,過繼給我阿公做兒子。可是三叔也只生兩個女兒,所以我出生時,聽說他特地到新坡,要父親把我送他做兒子。這同時也是我曾祖父的意思。 據母親說,我出生第二年,三叔就過世。依曾祖父的意思,在我兩歲時,把我從關西錦山送回寶山給阿公收養,繼承我死去的養父。不久養母改嫁。阿婆需要照顧養父養母留下的兩個女兒,無法兼顧年幼的我,又把我送回關西錦山。 兩歲住過阿公家,我沒有一點印象。可是第二次到阿公家,卻是我真正記得的童年。阿公念過漢書,沒進過學校。喜歡雕刻、養鳥、拉琴。耕作外, 不管其他家事,財務全由阿婆掌理。我去了沒幾天,就負起看牛的責任。直到當年十月多,學校已經開學一個多月。母親發現阿公阿婆沒有替我報名上學,才過來向阿公阿婆要求,送我上小學。記得母親帶我到一年級教室,把我介紹給正在上課的吳老師時,吳老師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我慢上學,個子雖然小,她卻不得不讓我暫時坐到唯一有空位的最後一排位子。 往後幾年,我就在上學、逃學、看牛的循環中度過。上學雖然是我最大的期盼,但當時學校有班級費的規定,一般都是學校把繳費通知發給學生,帶回給家長,再由家長給錢學生,交給老師。每次我把通知交給阿婆,告訴她多少班級費時,她總說沒錢。所以在我向阿婆吵到她給我錢,繳班級費前,因為怕老師問班級費時,沒錢繳,不好意思,所以常常早上背著書包上學,卻不敢進教室。利用升旗典禮的時候,躲到學校後面的竹林,聽同學唸書的聲音,直到學校放學,才趕快回家去看牛。 繳班級費是我童年最大的夢魘 。小學二年級到四年級的老師,開學後的前幾個禮拜,上課第一件事就是催收班級費。我對他們沒有好印象,他們姓什麼,我都已經記不得。為了班級費,我常常跟阿婆吵,但我從不在她面前哭或掉眼淚。要不到錢,我常常痛苦逃學,但逃學太多也不是辦法。偶然發現阿婆藏錢的地方,吵久得不到,有時我就偷偷的從她的衣櫥裡拿錢去繳費。有一次,她發現衣櫥的錢少了。我放學回家,她拿著竹子要打我。我跑到屋子對面的竹林躲起來,沒去看牛,也沒回家吃晚飯。太陽下山,夜漸漸深。我聽到阿公喚我的聲音,接著看到有人拿著火把,往我母親住的方向走。他們一定以為我跑回我母親家。不久,好多火把在閃。我聽到母親、三叔婆、四叔、阿公在叫我。我沒回應,坐在竹林裡不動。直到聽到母親哭喚…
November 7, 2016第一位贏得伊莉莎白皇后大賽的台灣小提琴家胡乃元(1961-) 作者 林衡哲 胡乃元獨奏會讓我「美夢成真」 我在1985年,曾提出海外台灣人的十大「文化夢想」,其中有一個夢想是:希望將來有一天,我們海外台美人能在洛杉磯、舊金山、紐約、芝加哥、華盛頓、休士頓等地舉辦「台灣名家演奏系列」(Taiwan Great Performers Series),一方面支持台灣人中具有國際水準的音樂演奏家和作曲家,另一方面提升海外台灣人的文化水準;海外台美人中雖然有很多傑出的音樂家,而且他們都是具有國際水準的音樂家,但是美國的音樂經紀公司差不多都是猶裔美國人,而沒有一個是台美人,因此很難在國際樂壇上成名,很需要我們台美人的社團出面,為他們在第一流的音樂廳舉辦演奏會。我這個美夢等待了七年,在楊子清的精心策劃和吳澧培主持的萬通銀行的全力支持下,終於在1992年1月26日「胡乃元小提琴獨奏會」時獲得實現。因此我特別感激胡乃元,讓我的「美夢成真」。 「台灣名家演奏系列」提昇海外台美人的心靈水準 我在1986年催生的南加州台灣人聯合基金會(Taiwanese United Fund),除了邀請蕭泰然創作他不朽的三首協奏曲之外,也在1992年推出「台灣名家演奏系列」,由三位國際水準的台灣音樂家擔綱演出,那就是胡乃元、陳泰成與林昭亮三位。這些音樂會象徵台灣「文化輸出」時代的來臨,對提升海外台美人的心靈水準,以及對自己的文化傳統與藝術家產生認同與自豪,將會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尤其是聖地牙哥交響樂團二度美國首演蕭泰然的小提琴和大提琴協奏曲,聼眾大部分是美國人,更提升了台灣音樂文化在美國的能見度。 胡乃元是我台大医科時代恩師李鎮源的侄兒,1988年我在南加州柑縣表演中心,生平第一次聆賞他演奏「卡門幻想曲」,1990年他在「台美公民協會」年會時,聼他演出「克萊斯勒的作品」,留下深刻的印象,1991年12月5日我特地跑去紐約聆賞他演出挪威作曲家葛里克的小提琴奏鳴曲及舒曼的鋼琴三重奏,發現他的藝術境界正在不斷昇華中。 「 台灣名家演奏系列」由胡乃元揭開序幕 1992年1日26日,「台灣名家演奏系列」,終於在洛杉磯小東京的日美劇場,由來自台灣的小提琴家胡乃元揭開序幕,全場八百位聼眾參加了這場歷史性的演奏會,對胡乃元個人而言,這是他來美國廿年,第一次參加由台灣人主辦的個人獨奏會,雖然1985年的伊莉莎白國際大賽時,他已經在20世紀小提琴大師曼紐恩和謝霖等人面前,獲得國際水準的肯定,但是在同鄉面前,這是他第一次展現他的國際水準的實力。他以豐富的感情內涵,堅實的技巧征服了全場的聼眾,他深入淺出的演出,不管内行還是外行的聼眾,都同樣獲得了滿足。胡乃元的伴奏韓國鋼琴家文益柱,是胡乃元印地安那大學時的老朋友,他是加州大學UCLA的教授,曾主辦UCLA國際鋼琴大賽,與胡乃元私交甚篤,二人的配合可謂天衣無縫,心有靈犀一點通,這是此次音樂會成功的重要因素。 胡乃元的節目有:莫札特G大調奏鳴曲(K301)、理查.史特勞斯降E大調小提琴奏鳴曲(Op.18)、盛中亮:小河淌水、克萊斯勒:「維也納綺想曲」、「吟誦及詼諧曲」、蕭泰然:「台灣頌」、歐林(Tor Aulin):「即興曲」、唐納尼(Dohnanyi):「吉普賽行板」、維尼奧斯基(Wieniawski):「華麗的D大調波蘭舞曲」,另外加上二首安可曲:艾爾加(Elgar):「狂想曲」、克萊斯勒:「中國花鼓」,他的每一首演出,都非常細膩、優雅和動人,其中以充滿台灣風味的「台灣頌」獲得最長的掌聲,因為在這????大家聼到了熟悉的台灣平埔調與歌仔戲的旋律,蕭泰然不愧是台灣人的巴爾托克,他用台灣民謠的素材,譜出了世界水準的作品。當天胡乃元可以說是用他的心靈在演奏此曲,他把「台灣頌」演奏得非常有台灣風味,一奏畢全場馬上爆發出如雷的掌聲,當胡乃元拉著蕭泰然的手雙雙謝幕時,頓時我深深地感覺到「音樂雖然是世界性的語言,但仍有強烈的民族性存在。」 這場音樂盛會後,胡乃元説:「我很興奮有機會為同鄉演奏,希望台灣名家演奏系列底傳統能夠延續下去。」後來我們TUF再辦了陳泰成、陳毓襄、陳麗嬋、陳慕融、范雅志、林昭亮以及大型的交響樂團五、六場之後,劃下了句點。 獲伊莉莎白皇后國際大賽的首獎…
November 4, 2016探討歷史故事;學習求真及樂趣 作者 朱真一 前言 自己從小對歷史有興趣,大概因為父親在我小學生時,買了一套小學生叢刊,叢刊中最多有關歷史的故事。我喜愛的大概不是真正所謂的「正」史,只是歷史故事。下面會談到為何會去探討歷史的故事,從自己的經驗來看,探討或研讀醫學故事,最大的收穫是,學習到「求真第一」的重要。對我的行醫、教學或研究都很有幫忙,探討本身也帶來很多的樂趣,更不必說是很有意義。 有些醫學院有「醫學人文」或「通識教育」課程,醫學史最常列入於課程中。有些學校還特別有「醫學史」的課程。研讀探討「醫學史」,因為我們都可從歷史學習,學習不只是「人文」或「通識」,我還認為可學習對整體的醫學上,包括臨床醫學,學習我們如何做最好的臨床醫師。 十九世紀後,醫學漸漸地以科學為基礎,研讀探討醫學史,是醫師的人文或文化教養。勿庸置疑研讀探討醫學史可增闊視野,學習思考能力,或可幫助醫師瞭解社會及道德的責任。很重要地還有典範教育的功效,從研讀探討中,受好典範的感化及啟示。當然回顧醫學的過去,可展望醫學的未來,促進醫學的將來發展。 一向探討及討論都是片斷的小故事,不能登「醫學史」大雅之堂,我這類業餘的醫界人士的探討,探討的大概只能稱之為「醫學歷史故事」。首先因為偶然的機會,被人問到很平常很普通的問題,無法回答而很感慚愧。另一次懷疑所讀到歷史故事不可能而去探討。以後更因此延伸到更多的題材。不管是無知或懷疑有誤,探討歷史故事跟醫學原則一樣「求真第一」。 開始探討的起因-:對歷史無知 偶然被人問了一問題,誰是最早到美國習醫或行醫的台灣人前輩,問了前輩們,幾乎沒人知道。所以決心去探討這些歷史人物,愈去鑽研愈有興趣。因為人在海外,以台灣早期留學歐美的醫師為探討主題。很熱心地去找,有人稱我「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去找。在《台灣醫界》的總編輯徐茂銘教授有次在雜誌上說我「豐富的史料,讓很多讀者嘆為觀止」,《成大醫訊》的總編輯也說過「考證史實的特異功夫與過人毅力」。到底是凡人,看到這些評論,樂得有「薰陶陶」之感。 早期來歐美留學的拓荒著,有許多可歌可泣的故事,為後輩開路外,他們的生平努力是後輩的典範。努力挖掘這些歷史及人物,找出被埋沒中的歷史寶藏,當然我們可從拓荒者的艱辛學習,感謝他們當開路先鋒。更因為開始探討這些前輩的過程,讓我不但知道更多台灣的醫學歷史,一般的台灣歷史及文化。間接地督促我更去探討,也可說引導我進一步研討下面提到的題材。 以後還繼續探討跟台灣醫學的有關人物,譬如早期留學俄國的台灣人,跟中國跟台灣有關的人物如中國第一位留美的容閎,台灣跟歐美交流人士,日據時代的日籍及台灣醫界人士等等。探討時常發現一些很驚奇的故事,譬如日本文學大師森鷗外三代跟台灣都有關聯。發現這些有趣的故事,更是其樂無窮。 探討的另一關鍵:懷疑錯誤 由於探討台灣醫界人物留學歐美開始,自然發現基督長老教會扮演一重要角色,當然必須探討馬偕牧師,他對台灣的現代化有很重要貢獻。看到不少人寫馬偕跟肺吸蟲的關聯,寫馬偕與海關醫師Dr. Ringer,在偕醫館診治及解剖葡萄牙人病患,發現肺蛭蟲,以後馬偕尋求肺蛭蟲侵入人體的原因,發現肺蛭蟲症,由於人吃螃蟹,因而傳入人體致病。 對此故事的真實性非常懷疑而去多方探討,沒看到台灣有人質疑這故事。大部分的文章就引用本已錯誤的文獻當證據。進一步去搜尋,不但找原始及各國文獻來討論,發現這傳說源自馬偕的傳記,原來作者聽馬偕外孫講肺吸蟲的故事,誤以為講的是馬偕的成就。更糟糕的是,以訛傳訛,如滾雪球愈滾愈大,愈傳愈離譜。 離譜到變成由馬偕在葡萄牙病人逝世後才成立的偕醫館診治及解剖,發現病人肺部有「水蛭」。台灣對肺吸蟲的研究貢獻,是馬偕逝世約12年以後,才由日本醫師們一步步陸續發現,如生活周期史及傳染途徑等很重要的貢獻,這些跟馬偕完全沒關。錯誤的故事一傳再傳,甚至由醫師、教授及歷史學家寫,登載於醫學雜誌及重要歷史書上。 探討中更學習到最重要的「求真第一」原則。學到不少的啟示及教訓,多去懷疑歷史記載,所聽到看到的歷史是否真實?多思考尤其重要,多找能證實的資料,這樣才能找出真像,要小心求證,不能馬馬虎虎。錯誤的歷史,會以訛傳訛地散播出去,導致有數不盡的錯誤歷史流傳。 學習醫學的最基本原則 科學及醫學的最基本原則是求真,這原則不會因醫學新科技而改變。不管是臨床醫學或基礎醫學研究,都很重要。臨床醫學的鑑別診斷,一樣要把病人的病史、身體檢查及各種檢驗綜合起來思考。這最基本的求真原則,在臨床上就是找正確的診斷及治療,在這高科技的時代,好像越來越被忽略。高科技能幫忙我們,但不能「替」或「為」人思考。…
October 27, 2016賣彩券及其它 作者 蔡淑媛 1985年,一群熱心教育並重視台灣語言、傳統與文化延續的休士頓台灣同鄉(我也忝為其中之一),在李雅彥醫師大力鼓吹與積極推動下,成立了「休士頓台灣語文學校」(Houston Taiwanese School of Languages and Culture)。創校初期因為沒有自己的校舍,只好租借休士頓獨立學區(Houston Independence School District)所屬的學校教室來上課。由於無法在同一個學校拿到長期的租約,近百個學生加上任課老師以及家長,每一兩年就得像候鳥一般四處遷移。 1988年,經由同鄉的群策群力、熱情參與,促成了「休士頓台灣人傳統基金會」(Taiwanese Heritage Society of Houston簡稱THSH)的設立。其創會宗旨在於輔助留居休士頓的台灣同鄉落地生根,參與大休士頓地區的社會服務,同時致力於原鄉語言、文化的保留與傳承。1991年,經由同鄉集資,臨時墊付,「基金會」用現款購下一棟廢置的托兒所(Nursery School)。經過一番整修、擴建,熱心義工栽種花木,整頓草坪,粉刷、油漆內外牆壁門面後,一座命名為「休士頓台灣人活動中心」(Houston Taiwanese…
October 25, 2016和郭倍宏「不期而遇」 作者 葉治平 民報專文「郭倍宏會把民視帶向何方」 提到1989年郭倍宏以台獨聯盟主席的「一級要犯」身份, 潛返回台,現身中和運動場為「新國家聯線」造勢的精彩往事, 這又勾起了我參加那場歷史盛會的一些回憶。以我之見, 那場歷史性的造勢晚是台獨運動史上少有的精彩演出,值得記憶。 但這事件的始末,除了林文義在1991年出了一本薄薄的「 菅芒離土」之外,少有人提起。 我對郭倍宏進出台灣的策劃與細節一無所知,僅能就自己的記憶, 寫下幾次和他戲劇性的「不期而遇」, 以及參加那場造勢晚會前後的感想,希望留下一點見證, 同時也向那些敢在過去那段黑暗時期公開衝撞體制, 向外來政權挑戰的男女豪傑,表達最高的敬意。 和郭倍宏「不期而遇」 1989年鄭南榕為言論自由而自焚,我辭去工作, 和太太帶著五歲和三歲的兒女回到台灣。 雖然主要目的是為葉菊蘭助選,但在那風起雲湧的時代裡,我這「 無業遊民」所能參與的事務其實更多。除了葉菊蘭競選總部之外,…
October 21, 2016人中豪傑 作者 李彥禎 王華東博士是我所認識的人中最多才多藝又文武雙全的豪傑,他簡直比世運十項全能冠軍的強生(Johnson)還厲害(比項目) 他有物理、核工、工管及工程科學,多項碩士及博士學位,並在大學教授物理、數學、電子。 他是神學家,並受封為牧師。 他是發明家,曾發明多項民生用品,其中“萬能椅”獲國際專利。 他是美術家。 他是雕刻家。 他是攝影師。 他是繪畫家。 他是音樂家,會彈鋼琴、揚琴、口琴及二胡。 他是作曲家,曾創“數碼作曲法”直接與電腦連線,而不用五線譜。 他是聲樂家,男中音。 他是廚師,在加州教中菜烹飪。 他是醫療專家,以病理分析及負離子醫療器治病。 他是作家,曾出版《我的故鄕》、《中華烹飪之藝術及科技》、《三二減肥》,《台灣民俗風情畫》、《內外功》的英文教科書。 他是功夫師教,内外功的總教練。 他是柔道五段高手,是柔道館的總教練。 其實他還應再加二個頭銜:傑出的演說家及推銷員。…
October 17, 2016寂寞的文學之旅一一訪黃娟談寫作生涯 作者 楊遠薰 年輕時的黃娟,是台灣文壇上的才女,也是各大報副刊主編競相約稿的炙手可熱的女作家。她的長篇小説「愛沙岡的女孩」在中國時報連載時,可説是佳評如潮,轟動一時。 在美國生活十餘年後的黃娟,有更豐富的人生閲歷與敏銳的觀察力,然而她以銳練的文筆,精心刻劃出海外情的小説,寄回從前殷勤邀稿的大報主編時,竟篇篇石沉大海。旣不被刊出,也没有退稿,去信詢問,也得不到回音,長期焦急苦待的結果,只是一片沉寂。 黃娟説,她那極度苦悶,經常捧著自已的文稿,再三審視,又比較各大報刊出的小説雜文,覺得自己的作品並不差,甚至因爲反映不同的社會背景而更具多樣性,不過不甘的事實卻明擺在眼前:她的作品已不被台灣的大報採用。 幾番探聽的結果,她得個模糊的答案:她有太多「台灣情結」。她曾在字裡行間流露出強烈的台灣意識,她的作品曾經在「台灣公論報」刊載,她是北美洲台灣文學硏究會活躍的一員(八八至九〇年是會 長),她的種種「台灣」關係,使她早被列入不受歡迎名單而已身不自覺。 揮不掉台灣情 黃娟奉示,她的台灣意識,是很自然的情愫,她出生於日據時代後期,桃園楊梅的一個地主家庭,父母叔舅輩皆受過良好的教育。爾後懵懂時期,經歷過國民黨接收後的混亂,與二二八事件的恐佈,在家庭與社會環境影響下,她很早就體會到異族統抬下,台灣知識份子的悲哀與不滿。 後來從台北女師畢業,由於熱愛文學,黃娟一邊教書,一邊習作。那時,一些台籍作家在聯副主編海音的鼓勵下,創作蓬勃,一股與當時盛行的軍中文藝有別的台灣文學逐漸形成,而黃娟初敲文壇的大門,即受到前輩作家吳濁流與鍾肇政等人的賞識,自此與台灣文學結下不解緣了。 正當她在文壇享譽日隆之際,黃娟悄然攜女赴美,與夫團聚。初抵異鄉的寂寞,與強烈的思鄉,使她寫下「我在異鄉」書中一系列優美的短文。 她的夫婿翁登山是她長期的生活伴侶與親密戰友,在她許多小説裡,他的形影清晰可見。從黃娟筆下,可以窺知翁君來自嘉義,是個勤奮熱血典型的六十年代台灣留學生。 在那個台溥意識覺醒的七十年代,留學生們關心故鄉的心情非常高昂。然後美麗島事件發生,人人熱血沸騰,這時曾因孩子年幼蟄伏十年的黃娟,也再度揮筆出擊。 她以敏銳的筆觸,寫下「心懷故鄉」書中有關陳文成、陳素貞、陳菊和許信良等的一連串報導,行文之間洋益著高度的同情與熱烈的台灣情懷。 也在這時,她應邀加入北美洲台灣文學硏究會。用功的黃娟,每年都在年會提出鏗鐺有力的論文,將台灣本土作家如吳濁流、鍾理和、施明正等的作品一一介紹並加評論,爾後收集在「政治與文學之間」一書。她的這些台灣情懷,就造成日後作品被大報封殺的噩運。 台美文學的旗手 受到大報杯葛後的黃娟,固然沮喪,卻不因此沉寂。她的作品改在具有本土立場但銷路較少的報紙發表,繼續寫下一連串描繪台美人生活的小説,將台灣文學的觸角延伸到美國。 八三年之後,她一共出版了「世紀的病人」、「邂逅」、「山腰的雲」等三部短篇小説集,和「故鄉來的親人」、「婚變」等兩部長篇小説,而近著「彼岸的女人」亦在最近出版。 她的小説優美含蓄,感覺上没有現代小説的激情,辛辣與離奇,然而這種典雅婉約正是黃娟小説的特色之一。…
October 11, 2016憶吾妻 作者 林宣繼 我的妻子李惠英,一九四二年九月廿七日出生於台灣宜蘭。小學時,舉家遷居台南。在家排行老大,下有五位弟弟。台南家職畢業後,進入台南師範特別班,後來在台南近郊教書數年,再進到台南家專學家政。 我們兩人在台南的家,雖然相距不過幾十尺,但彼此的相識,還是經由我家隔壁的媒婆介紹而成的。在我服完預備軍官役,回成功大學當助教時,我們才結婚。婚後,我先來美國進修,礙於當時台灣政府對於留學生眷屬需等兩年才能出國的規定,她只得暫時留在台灣,並且回娘家幫忙家庭的事業。 渡過這段時間,我們終於能在艾荷華大學重聚。我們的兒子鼎盛,在艾大醫學院出生時,由於生產時出現微血管破裂的緊急狀況,懷特醫生花了兩個小時,才把出血控制住,那時算是度過了一次大難關。 在艾大的生活,眞是我們一生中的黃金時代,無憂無慮,每天除了上課及做硏究外,晚餐後,我們常到校園内艾荷華水利實驗室後的艾河釣魚,妳的成果都比我好,也許妳的耐心比我好吧。當年在學校認識的同學,都是眞情之交,並成爲永久的朋友。當時,幾乎每個週末,總是大家相聚聊天敘舊;現在雖然各奔前程,依然一見如故。 艾大畢業後,我到阿岡國家硏究所工作,我們的女兒尚明與尚宜相繼來臨。等女兒稍大後,妳開始到附近的杜佩綺學院學繪畫。我們起居室懸掛的幾幅水彩畫,還就是妳當年的手筆。現在看來,仍然栩栩如生,可惜妳没有機會再繼續發揮妳的天份。妳後來在杜佩綺學院修完了科學副學位後,再進入伊利諾大學芝城分校的電機系。每天晚上,我們共同討論學習到三更半夜,也不亦樂乎。後來由於我工作的改變,使妳不得不輟學,並到模拖羅拉公司作電子工作。妳的工作態度認眞、效率高,贏得了同事及老闆的讚賞。我還記得,妳第—年的工作產量比別人高出了好幾倍,讓老闆對別人的年終考績著實頭痛。 後來我開始參與同鄉會的活動,妳也鼎力相助,毫無怨言。妳是典型的東方女子,相夫教子,不辭辛勞。每天爲兒女的事情操勞?而忘了自己的享受,每天似乎都是為別人而忙碌。爲了增廣兒女的見聞,每年都計劃著帶他們到處遊歷,留下美好的回憶。還記得上個月,我們花了一週的時間,環遊密西根湖。每到一處夜晚總是在旅館的滾水熱池,全家泡在一起,其樂融融。這種天倫之樂,將一去不返。這趟旅遊所拍的十幾卷相片,幾乎都是妳爲我們拍的;如今,底片還擺在桌上尚未沖洗,而妳卻先一步走了。我們還計劃,明年去黃石公園;如今,妳已不在人世。人生真像是一顆彗星,來去匆匆,無可捉摸。 九月二日那個禮拜六一早,妳照日常的習慣,去做幾年如一日的爵士早操;又忙著到診所去体撿驗血;接著又去劉牙醫處,做清牙的工作;之後,也上超級市場買菜;然後抱著愉快的心情,打包要去香檳城看大女兒尚明的新宿舍。小女兒尚宜剛考過駕照,也正興沖沖的要開車,我只好當導遊。一路上尚宜一直問我:「到了 媽?」突然間,車往外滑,發出衝刺的巨響,接著車子滾轉了幾次,終於在反向的公路上停住。其聲響之大,簡直是世界末日的來臨。在驚魂初定後,我馬上幫小女兒把引擎關掉逃生,轉頭不見太太,車門又打不開,趕緊叫尚宜打開駕駛座旁邊的門,她在意識不很清醒的情況下,終於打開車門,出車門後,才發現妳已躺在柏油路上,全身出血不省人事。尚宜站在那裡發呆,我眼睜睜看著自己所愛的妻子躺在地上,卻愛莫能助。當時有不少路人前來幫忙叫警車,並有兩位護士出身的過路客,幫忙做口對口人工呼吸,可惜回生乏術。救護車趕到時,他們也放棄了救生的工作,倒是尚宜跟我被送到聖瑪莉醫院的急診室。 惠英!妳釣不告而別,對我們實在是無比沉痛的打擊。雖然妳已走完了人生的旅程,但我們卻是如此地哀傷與痛絶。在台灣的爸、媽及弟弟們,仍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每當我看到家裡一些未完成的工作,就心痛無比。妳未織完的毛線衣,依然擺在桌上,連妳準備好的食物,有些還在微波爐内。難道上天眞是如此的無情,而妳説走就走嗎?妳為已註册要去修電腦的課本及筆記,也還放在沙發椅邊,學期都還没開始,妳卻用不到了;還有妳去圖書館借來的英語錄音帶,都還没到期呢! 一夕之間,我們的生活全部改觀。經過這次的浩劫,兒女們似乎也突然長大成熟了。每當看到尚明在替尚宜包紮傷口、洗頭髮,就像母親照顧女兒的情景,姊妹情深,使我難以自制而流眼淚,鼎盛也變成大人般,開車小心負責,似乎懂事多了。我同進同出,為好找尋優美的墓園供妳安息。他的意見也多非常有理性、有見識。 這段日子,我們也体會了人間的溫暖,親朋好友爭相伸出援手,好多外州的朋友也都前來向妳道別,連剛搬到東岸康州的尚宜好友梅根及她媽媽,都搭機回來爲妳送行。鈴聲不絶的慰電,也讓我暫時忘卻了我們的悲情。妳的一舉一言,音猶在耳、歷歷如繪,永遠難以忘懷。我會珍惜有生之年,把我們的兒女教養成年;妳善良慈祥的心腸及美麗溫暖的笑容,將永遠留在我的心田。安息吧!親愛的! —九九五年九月八日 Source from Taiwan Tribune 台灣公論報…
October 5, 2016緬甸義診之旅-當醫生的感覺又回來了! 作者 蓉蓉 耶稣說:「你們要給人,就必有給你們的,並且用十足的升斗,連搖帶按,上尖下流地倒在你們懷裡;•••」。 穿上醫生袍,踏著愉快的步伐,早晨進入診間,期待每一個充滿挑戰與探索的日子;翁醫師,來自台灣嘉義的醫生世家,言談間隱隱散發出南部人特有的樸實緬腆,中學時代移民來美,因對醫學的熱愛,雖處於新文化的衝擊與求學的競爭壓力中,仍在關關的考驗下展現毅力與堅持,终取得内科行醫執照,結訓後到了位於南加州的公立醫院就職,正式開展人生新頁。 新環境的挑戰並不僅在疾病的療癒,就職醫院所在地為西語族群聚居的城市,認真生活的他很快練就了一口流利的西語,也常跟病人們打趣的說:「我不會說中文,我不中不西,我其實是墨西哥人啦!」。 翁醫師表示,在公立醫院的工作異常忙碌辛苦,所接觸的病症更是疑難多樣,充滿挑戰,然而他藉著問診,每天接觸不同的人、不同的語文、文化的交流機會,大大豐富了他的生活,醫院裡,他被社會底層的人們面對患難時的樂觀所激勵與感動,也透過努力的學習所得到的滿足與自我實現,更加延續了他在醫學上的熱忱。 但15年過去,他在醫院裡參與的事務已非單纯的教學或問診,大小不斷的會議,醫院的人事處理、制度的制定與執行,各樣保險制度的變換與限制;問診時有一半的時間要花在制式病歷填寫,雖工作生活跟過去一樣的忙碌,但卻因著不斷修改的各樣醫療、保險的制度,及在問診時需花大量的時間在電腦上文件處理,漸漸他幾乎要失去對行醫的熱情初衷,想離開原崗位。 「我感到失去了工作的自由,我失去了好好診視病人的自由時間!」他說。就在此時,北美台灣人醫師協會(NATMA)發佈了一個赴缅甸的醫療志工旅行的機會,單身且已入中年的他從未有過海外醫療志工的經 歷,卻因工作上的倦怠,讓他產生自我探索的渴望。 「做一些不一樣的事情,或許可幫助自我的了解。」他想。雖然周遭親友得知後,對此行並不很支持,自己也擔心對海外義診時可能發生的危險,但中年,此時不去更待何時,终究他還是報了名,踏上志工之旅。 在團長沈裕明牙醫師事前與當地各單位的協調安排協同副團長黃文谷牙醫師的帶領 下,北美台灣人醫師協會(NATMA)的醫療志工隊,共23位志工,帶著大大小小的醫療設備、藥品、超重的行李,一行人於2014年元月由美飛抵缅甸首都仰光,趨車再行4個多小時,方才抵達目的地,芭甸(Pathein);此行團隊陣容堅強,其中有内科、家醫科、牙科、中醫、藥劑師、復健師、助理,亦不乏有年輕的第二代同行。翁醫師表示,初抵芭甸時,那兒的街景馬上將他帶回位於嘉義家鄉的記憶,感覺是那麼的熟悉與相識,雖然這兒比起兒時的家鄕還落後了許多,但當地風俗善良樸實,很尊重醫療人員,絲毫沒有任何美國文化的影響;在義診大樓外臨時搭建的候診棚裡,人人耐心守序的等待,尤其令他印象深刻。醫療志工團隊協同當地近30位志工,及一位當地的醫師加人,在每天長達九小時,連續五天的義診裡,共診療了2,301位病患,助理志工們同時也為民眾舉辦First-Aid各類藥品的使用常識及口腔衛生的教育訓練。 「2,301人次。」翁醫師滿意地說出這個數字,我想這心情可能是來自他以下所述說的「自由」。 義診的過程裡有位多年不良於行的病患,透過中醫團隊裡的紀醫師的治療後,開始行走,患者感激地當場下跪致謝,讓在場的每個人都深受感動;而他自己少了電腦文書作業的繁複程序後,也深刻地享受到與病患接觸,可以支配時間的自由。話說至此,翁醫師難掩眼裡所綻放出的光采,彷彿又回到當時的情境,興奮的大聲說: 「當醫生的感覺又回來了!」 「我可以更用心看病人。」 因著本次的義診大樓是剛落成的醫院大樓,内部尚無任何隔間、設備,大廳內的各診區間完全開放,在空檔時,他可自由的到中醫診區觀察並與中醫師們交流會診吸取、學習並記錄這東西方醫學交流的經驗,但在稍稍被西醫隊友們抱怨摸魚後,終究還是告訴中醫師們,他當為西醫團隊精神效力,仍要安份的在他的西醫崗位服務,不再能隨心所欲的去跟中醫們會診,這段有趣的小插曲,聽來叫人印象深刻。 翁醫師發現在此平靜、貌似與世無爭的地方裡,仍然存在著憂鬱症、焦慮症這類病徵的患者:據UCLA醫學中心的研究統計據稱在美國,每五人在一生中有一人會有憂鬱症,而目前全球統計有20%的人口正承受著憂鬱症的困擾,此行翁醫師也見證了這個憂鬱症全球的部分統計,原來這大腦影響所造成的心煩意亂、情緒掙扎、行為的壓力,是不專屬於文明開發國家的。 志工之旅美中不足的,是當地醫療檢驗設備缺乏,在沒有驗血及各樣檢驗報告的根據下,身為内科翳師的他竟感到力不從心,深嘆在美國醫學内科的訓練,太過於依賴各樣檢驗數據來判斷病情,自己實在需要加強對病人直接的觀察鍛練,來增進醫術;這叫他憶起兒時,在嘉義行醫的父親,他是留日内兒科醫學博士,與病人直接的接觸中雖不多言,然而問診態度誠懇、用心負責,深受鄉里愛戴,父親對病人的觀察與傾聽的力道,是他念念不忘的模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