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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My Stories

  • October 31, 2019
    一個沒意料到的電話            作者:蔡烈輝         早上是我在地下室,倒一大杯咖啡,播放古典音樂,在調色盤裡調出自己的顏色,在畫布上畫出自己的夢幻,是天馬行空的時間。是的,每一天都是有一個好的開始. 這段時間裡,儘管手機訊號告訴我,有了簡訊,郵件,我還是不會放下我的筆。一方面手上多少總是會沾上油畫顏料,不想弄髒珍貴手機,另一方面是,簡訊郵件一看,那就沒完沒了,非得花上個把鐘頭不可。不只打擾我的繪畫情緒,也浪費我享受的上午獨處時間。 一星期前,我正專心畫一幅受委託的人物畫,突然手機的電話鈴響了。除非有緊急事,一般朋友是不會打電話的。我只好擦擦沾了油畫顏料的手,看清了打來的電話號碼和名字,確定是熟悉的人我就打開電話回應: 「哈囉,我是烈輝。」 「我是米朵莉,請你幫幫我忙,我現在缺錢用,生活陷於困境。拜託你先寄些錢給我。」然後我可以聽到她在哭泣。 我第一個反應是,是不是詐騙集團打來的,或是她被強迫威脅下打電話給我。我想了一下如何回答這問題: 「妳有沒有告訴妳的女兒妳的困境?」 我不是不想幫助她,而是她的女兒嬌玲住在她開車約一個半小時的地方,覺得他為什麼捨近就遠,打電話給我這離她一千多英里遠的老朋友相助。 「烈輝,我不想讓她知道我有錢財困難,所以請你馬上匯錢給我。我會還你的。」說著說著,她又哽咽起來。 「我兒子吾一,住在離妳家二十五分鐘路程,我叫他送一千元給妳較方便吧。」我剛說完,她緊接著說: 「烈輝,請不要讓小孩子們知道,他們會互相通報的。拜託,我知道你會幫我忙的。」 「米朵莉,我一定會幫妳忙,只是想更快更方便的幫妳忙。」 放下電話後,立即在短訊裡接到米朵莉寄來她的銀行帳號,要我匯錢給她。 為了更暸解她的困境,不管她的反對,我立即打電話給兒子吾一,告訴他米朵莉阿姨的困境。看看時間是我們中西部的十點多,我希望時差兩個小時西部的他,下班後去探望一下米朵莉阿姨,也不要忘了帶給她一千元現金。 將近中午,老妻終於下樓來準備吃飯。我等她坐下後告訴她米朵莉的困境,並且已經叫吾一帶一千元給她。 老妻說:「她先生退休前在聯邦工作,退休應該有很好的福利,少說一個月起碼也有一兩千元。雖然她先生三月裡過世,配偶照理可以繼續領到錢啊。再加上她自己每個月的social…
  • October 15, 2019
    阮的多桑 —蔡靜輝率全體弟妹 阮的多桑蔡昆出生於1919年6月16日高雄縣湖內鄕土地貧瘠的草仔寮,是家 中的幼子。世代務農,我們的祖父擁有不少田地,極需要人手幫忙,所以他小時候讀書,斷斷續續,至髙等科畢業。多桑爲了脫離貧困環境,21歲時赴日本尋求發展。當時適逢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缺乏工業技工,多桑即時獲聘,由於工作勤奮,頗得上司賞識。 多桑23歲返台娶妻李金英女士,隨即帶著新婚妻子重返日本。之後,長子、長女先後出生。接著大戰吃緊,美軍B12轟炸機以燒夷彈大舉空襲大阪,在烈火中不幸喪失長女。1945年舉家遷居京都,經商謀生。1946年二女兒出生。不久,因感劫後餘生,思念家鄕父母,遂遷返台灣。適値國民政府佔領台灣,民生蕭條,謀生不易,曾數度欲返回日本,卻每次遇到颱風警報,因而打斷返回日本的念頭。於是開始經營酒廠,卻因國民政府實行菸酒鹽專賣,被迫關廠,轉而經營碾米廠,又遭逢通貨膨脹,一日三市,經濟混亂,不得不結束營業,多桑在日本累積的不少財富一夕成空。此期間,二、三、四子、及幼女先後出世。 多桑後來爲了養活嗷嗷待哺的六子女,與村裡朋友集資,籌組船隻,數度前往香港及廈門從事以物易物的三角貿易,因爲當時國民政府禁止台灣與中國交往通商,在押貨返台登陸時,被警方追捕、通緝,以致躲躲藏藏多年,當時在我們幼小心靈上,所受到的創傷與驚嚇,刻骨銘心,至今難忘。 1951年,多桑攜家帶眷避居屏東,曾做過水果販、豬販、經營肉攤,直至1960年之後,家境才漸趨好轉。自1967年起,先後將長子、次子、三子自費送赴美國留學。多桑一生胼手胝足,辛苦打拼,省吃儉用,就是借貸也要讓我們受到良好的教育。此外,多桑對我們的言行舉止及品徳教育均有嚴格的要求與極高的期待。 1975年,多桑結束肉攤生意,移居美國德州達拉斯,開展他人生的另一章。1980年與第二和第四兒子共同開創翠月樓餐館,事業甚爲成功,曾擴充至三家,規模都不小。曾數度返台。1992年監建在屏東的雲姿才藝中心。2001年在家鄕建立的蔡家墓園。 多桑一向熱心支持台灣的民主與獨立運動。1980年代,達拉斯同鄕及來自世界各地台灣人,時常聚集在翠月樓,討論如何支援島內民主運動,多桑均熱烈參與並慷慨解囊,是大家公認的達拉斯歐吉桑。國內外民主鬥士如林義雄、彭明敏、呂秀蓮、葉菊蘭、陳唐山、及蔡同榮等都曾親自拜訪。1998年全美台灣同鄕會特頒與「台灣人的良心」獎牌,2002年全美台灣人權協會頒與「台灣人權獎」,肯定他對台灣民主與人權的貢獻。2003年退休後,返台定居。然而退而不休,一本對台灣前途的熱忱,全力投入台灣民主運動及社會改革。例如:2004年發動百餘人在屏東參加「百萬人228牽手護台灣」;爲了支持公投入聯,發動200多屏東人到台北聲援。多桑一生最深惡痛絕的就是賄選問題,爲此在2004年自費印製反賄選海報,曾獲得屏東地檢署主任檢察官肯定,協同記者來家裡採訪,大幅報導於地方新聞。 1994年陳定南先生競選省長時,多桑特別自美返台,以七十五歲高齡,獨自推著腳踏車、帶著擴音器、背著千份競選海報沿途發放,因此壓傷頸椎,導致非常疼痛的慢性頸椎炎,無法治癒,但多桑毫無怨言,對台灣民主運動無怨無悔地付出。 多桑熱愛鄕土,爲了使家鄕小學生可以就近上學,早有興建小學的願景。在經營攤販主意家境略微好轉後,即聯合日本遠親,於1968年協助成立位於草仔寮唯一的小學「三侯國小」,並籌資爲該校興建禮堂與購買一部鋼琴。直到過世前,每年都有提供獎學金。另外,1984年多桑獨資捐贈一座活動中心,讓家鄕的村民有公共活動的場所。多桑的善舉曾獲當時省主席表揚。此外,多桑也多年提供獎學金,鼓勵家鄕的子弟上大學。多桑贊賞西方社會的環境衛生及社區美觀,因此返台後,常自己出錢出力、並請求屏東縣政府協助,帶領志工,到各社區去鋤雜草、清垃圾、整治髒亂。 多桑對故鄕生活貧困的親戚後輩,非常關心。在1960年代曾標會資助數位後輩,教導許多後輩如何創業、投資。也曾說服後輩家長,讓子女輩能夠接受更高的教育。多桑爲人豪爽、熱情、誠懇,凡是與他接觸過的人,不分老少,都會樂意與他來往,成爲忘年之交,也會從他的言行中得到啓示。 多桑的一生只求奉獻,不求回報,自己省吃儉用,對別人卻十分慷慨,處處爲別人著想,直到病重那一刻,還不曾間斷。多桑於2010年7月9日上午5時55分,安祥辭世。 永遠的追思 多桑:1978年您在阿靈頓住家後院與卡桑親手共築的多層岩石防水牆,至今依舊非常堅固,象徵的是您堅毅的精神。您與卡桑所種的樹,枝葉茂盛,早已高過住屋,樹蔭滿庭園,就如您在庇佑著所有的子孫。雲姿才藝中心在您用心的監造下,堅固如城堡,它猶如您堅強的毅力,帶領著碧雲和在此學習過的學生努力往前探索未知的世界,當羽翼飽滿展翅飛翔,那是您感到最得意的成就,而這座城堡將是您的子女永遠的避風港。 多桑:您六十歲起,直到八十三歲全職退休爲止,在翠月樓工作的那段期間,日復一日,每日比別人早到,日夜默默辛勤工作,難得看到您休息幾分鐘,重擔您 承擔,努力的成果卻歸於子女。 多桑:最近兩年阿煌返台時,曾邀請他的同學與您及卡桑一起唱卡拉0K。您那高亢的美妙歌喉,永遠在阿煌腦海裡迴盪,曲曲情歌,讓他回憶起1993年在台東三仙台的暢遊,當時您與卡桑手牽手,羨煞了多少遊客。想起「爸爸親像山」那首歌,恰恰描寫著您是我們永遠的靠山,在您的庇護下成長;如今您已功徳圓 滿,可以安息在故鄉的墓園,我們會更加照顧卡桑的。 多桑:約40年前,剛借住家中當學徒的表親,在外惹是非,導致一群血氣方剛的惡少身懷武士刀,登門尋仇。您竟能冷靜地說服這群人,化解了一場可能不可收拾的局面;那種不怒而威的風範,令您的兒女骨刻銘心。您常給我們的教誨「不可虧欠任何人,心安理得」,成爲我們的座右銘。多桑,您嚴厲中帶著恰如其份的慈祥,無怨無悔,引領我們的方向,撫育我們,您恩動如山,讓我們撫今追昔,懷著無盡的哀思。…
  • October 10, 2019
    當美國住院醫師的第一天 葉思雅 前言 從1960年代到1970年代前半,有很多台灣醫學院畢業生來美受intern(實習醫師)和resident(住院醫師)訓練,因爲當時美國醫學院畢業生本來就不多,加上有些畢業生被徵兵參加越戰,供不應求美國醫院的需要。這現象對台灣畢業生來說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很多人受訓完後,在美國醫院可找到開業的機會。當時有些醫院爲了幫助剛來美國的醫學生瞭解美國醫療系統的要點,給他們一些orientation資料,或給他們「新生訓練課」,讓他們熟悉美國醫療系統後才擔當臨床重要的任務。 我於1967年來美國進修醫學的途徑不同,台大醫院婦產科住院醫師訓練完成後,來美國耶魯大學醫學院當研究生,研究胎心音監護,沒有受一般臨床訓練。繼續研究工作幾年後,才發現要得到美國行醫執照與專家資格一定要經過一段美國醫院住院醫師訓練。我很幸運,於1974年有機會進入賓州大學醫院婦產科受訓,主任 Mastroianni 教授讓我只做二年的訓練(當時美國要求是四年:一年intern 與三年resident),我進去就當第一年 resident,二年後完成第三年resident。 以下就是1974年當第一年resident第一天的經過。 7月1日上午 我的第一個rotation 就是當private主治醫師的助手,與第二年住院醫師 Dr. B 同一組,照顧所有住院 private 病人(總共約20人)。Dr. B 叫我在早上五點半報到,與他一起巡看病人,因爲第一刀是…
  • October 7, 2019
    (中央社記者林宏翰洛杉磯2日專電)曾在美國東岸的醫學中心擔任主管10多年、在婦產科領域享有學術聲譽,82歲的退休醫師葉思雅近日決定,將珍藏的上萬張古典音樂作品一次捐出,貢獻故鄉台灣。 葉思雅夫婦現居加州阿凱迪亞(Arcadia),近日與台南市許石音樂圖書館取得聯繫,準備將4350張黑膠唱片、6350張CD光碟唱片無償捐出。這對老夫妻歷經3個月整理,將大批珍藏品編列清單,等待移交的那一天。 「像是一種生命的延續」,一生熱愛音樂的葉思雅說。他最近一年聽力損失嚴重,接受中央社記者採訪時,還得靠著太太張信惠從旁協助。而張信惠輕度中風20多年,行動多靠先生幫忙。 上萬件音樂專輯打包起來,超過100箱,為了符合國際的著作權規定,因應海關檢查,葉思雅夫婦在友人建議下,展開耗時3個月的大工程,為音樂作品建檔、列清單,每天工作8小時。 1967年赴美的葉思雅,回答問題時夾雜台語與英語,他說:「我知道這件事很大,但是做得到(doable)。」張信惠行動不便,只用一根手指敲鍵盤也要幫丈夫。這對結婚55年的夫妻同心,把滿室一起經歷青春歲月的音樂專輯,一張一張化成電腦上表單。 葉思雅說:「如果我們可以幫助下一輩,就像是我們生命的延續,所以不一定要有佛教的西天或基督教的天堂,只希望我們所活過的、接觸過的這些感動,能夠讓後代的人也能接受,那就足夠。」 葉思雅的職業生涯之外,音樂可說是生活的全部,就連半世紀之前夫妻結緣也是因為音樂。葉思雅念台大醫學系,課餘時間熱愛聲樂,張信惠就讀國立藝專,師從日本鋼琴家藤田梓,兩人相識相戀正是標準的夫唱婦隨。 旅美退休醫師葉思雅(左)與夫人張信惠昔日經常受邀到歐洲演講,抽空出席古典音樂會,圖為1992年到波蘭開會時,在華沙的蕭邦公園合影。(葉思雅提供)中央社記者林宏翰洛杉磯傳真 108年10月4日   台大醫科畢業之後,葉思雅帶著家人赴美,跟隨指導教授洪恩(Edward H. Hon)在耶魯大學從事研究。洪恩正是當時研究胎兒心跳的權威,發明了第一台胎兒監護器,機器還沒問世之前葉思雅就已經用過。 葉思雅說:「在台灣的時候,我看著教科書,上面的名字好像很遙遠,好像是神一樣的存在。但是我來到美國之後,發現這些教科書上的名字就在我的身邊。」 葉思雅到美國最大的感想就是,能夠接觸到世界各地的人,接觸到最新的醫學觀念,「一個新觀念要變成論文要3年,論文要變成教科書又要3年,但是你在這個環境裡,與人交談都能接觸到最新的觀念」。 醫學研究之餘,音樂是夫婦的共同興趣,當年他們住在新海芬市(New Haven)的耶魯大學城,離紐約2個小時車程,他們經常進城,去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朝聖,從早聽到晚,午餐晚餐都沒吃。 而現在滿屋子、上萬張的音樂作品,就是在聽完音樂會之後,一點一點收集而來的寶貝。張信惠說:「我會規定,這一次可以買幾張,設下限制給他,現在想起來,這樣的生活真的很有趣。」 帶著這樣對醫學、音樂的熱情,葉思雅一路當到費城愛因斯坦醫學中心的婦產科主任退休。葉思雅在2002年以65歲的年紀退休,一方面在家照顧輕度中風的張信惠,一方面展開音樂教學的第二人生。 他最早是毛遂自薦,到費城的老人院教古典樂欣賞,一教就教了3年,「學生平均年齡78歲」。2005年搬回加州生活,在台美人社團「台灣會館」開課,指導合唱團學員認識古典樂。…
  • October 4, 2019
    林奐均的見證 林奐均 親愛的朋友, 我們有種種故事要和你分享: 在25年之後看見神的計畫…… 首先,2007年的復活節(4月8日)。我們在New Hope Taipei教會的晨間禮拜結束之後,匆匆趕回家準備下午另一場禮拜。那是義光教會設立25周年的感恩禮拜。 先說一點歴史。義光教會是我小時候的老家。是我唯一記得的小時候的家,是我許多快樂的童年記憶發生的所在。那兒也是27年前我被刺六刀生命垂危,兩個妹妹和阿嬷被謀殺的地方。 絕大多數的台灣人都知道,我家人被刺是出於當時統治台灣的國民黨人的命令。有很多理由支持我們的看法,特別是命案當時,我家24小時都在警方的監視之下。當時,國家在戒嚴令之下,人民沒有政治自由。 命案發生之後,我家成爲兇宅,沒有人願意過來,甚至鄰居都想搬走。我家的經 濟陷入慘況。父親在獄中遭到刑求,一面還爲喪母喪女而哀痛。母親在沒有收入的情況下,不但要忍受喪女之痛,還要獨力負起照顧我的責任。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許多兄姊,熱誠的爲我們家禱告。在禱告中許多人受到感動,決心買下我的老家將它改成教會。這樣既能幫助母親改善財務狀況,也使這個悲劇之地得到救贖。 有幾位勇敢的人挑起募款籌建「義光教會」的使命。這真是需要勇氣,每個人都害怕跟我家扯上關係,導致自己被政府所害。在昨天的禮拜中,當年負責募款的先生提到,有些人等到半夜才帶錢去他家,免得被看見。他也很小心不留捐款人的資料,以免被警方査獲。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捐款源源而來,終於在25年前的復活節,義光教會設立了。 義光教會第一位牧師(許天賢牧師),自己也曾在講壇上被捕。出獄之後,他勇敢的接下義光教會首任牧師的擔子。接任的幾位牧師也都很有勇氣,他們的家人都要懂得萬一被捕該怎麼辦。昨天我們聽他們說很多故事。 這就是義光教會的一段歴史。對了,「義光」兩字見証了「公平和義理是你的寶座的地基…彼個百姓有福氣…(in)佇你的面所發出的光口的(teh)行。」(舊約聖經詩篇89篇14-15節)。 那麼,這不是很有意思嗎。25年之後,當年命案中唯一倖存的我,竟會在我兒時的老家裡,和我的三個小女兒坐在一起,聽我的美國籍丈夫平生第一次用台語 講道。有誰能想像神的計劃? 午後三點,我們和上百人一起,紀念25年來神對義光教會的慈愛和信守。Joel能在這樣特別的場合,第一次用台語講道,真是萬分榮幸。我從來不曾看過Joel 準備得那麼用功,無日無夜的練習台語。他的講辭帶來清晰的訊息:「因爲既然對一人才有死,也對一人才有死人的復活。因爲親像佇亞當眾人攏死;也親像按…
  • September 30, 2019
    滄桑 林壽英 電話那端傳來美枝陣陣傷心的哭聲,我在電話這端也深深地感受到美枝內心的失望與傷痛。我含著淚水,無言、靜靜地聽著,讓美枝盡情地哭,盡情地發洩她內心的傷痛與無奈。 1980年的夏天,美枝與她的丈夫為了孩子們有較好的將來,毅然地結束了他們在台灣成功的生意,帶了三個幼小的兒女以及滿懷的憧憬,移民來到這個以為是遍地黃金的美國。那時,美枝的長兒才五歲,次兒四歲,而幼女還不到一歲。孩子們很快地就適應了異國的言語及生活習慣,但美枝的丈夫因語言不通又沒有美國的學歷,只能找到在餐館大功的工作。幾年下來,他變得意志消沉、精神恍惚,而無法工作。眼看著從台灣帶來的一些存款逐漸減少,美枝只好放下幼小的兒女出外打工賺錢養家。 留在家中照顧孩子的美枝的丈夫,精神狀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每況愈下,而需人照顧。能幹又認命的美枝,每天為工作、孩子及家務忙得團團轉,不得不把丈夫送回台灣的夫家療養。為了孩子的將來,美枝咬緊牙根,獨力在美國打工養育兒女,也忍受著長期與丈夫分離的孤單與寂寞。美枝一直盼望著有一天,等孩子們都大學畢業了,她就可以回台灣跟丈夫團聚,或者丈夫有一天精神好轉了,也可來美國與全家團圓。這些對將來的憧憬及期望一直支撐著美枝疲勞的身心,也帶給美枝生活的力量。 隨著時光的飛逝,孩子們終於長大了,美枝也由青年進入了壯年,由於長年身心的勞累,美枝的身體已大不如前。幸好,長子在七年前大學畢業後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可以賺錢幫忙家計,使美枝鬆一口氣。去年夏天,小女兒大學畢業了,而且長子也結了婚,娶了個洋媳婦。美枝以為她從此可以苦盡甘來,回台灣跟丈夫團聚。結果,萬萬沒想到,這時卻從台灣傳來丈夫突然因心臟病過世的噩耗。美枝多年來的期望幻滅了,她哭泣、哀傷。但她想雖然失去了白首偕老了丈夫,她還有三個兒女可依靠。 美枝從來沒想到大多數在美國長大的孩子沒有「孝順」的觀念,美國的字典裡並沒有「孝順」這兩個字。大多數的美國人(包括孩子們在內)認為父母養育兒女是應該的義務,他們沒有「反哺報恩」的想法與期待。當美枝想與兒女同住時,兒女們都異口同聲地說:「媽,妳身體已大不如前,妳在美國沒有醫療保險,給我們很大的壓力,妳最好自己回台灣去住吧!」。這句話真是讓美枝感慨萬千,傷心欲絕。美枝一再地問自己,二十多年來的辛勞及犧牲是為了什麼?她現在什麼期望都沒有了!美枝在電話中斷斷續續地哭訴著,我只能無言地嘆息。我們客家有句俗語說:「爹娘想子女像長江水,無止無盡;子女想爹娘沒有一根扁擔長」,不是嗎?   Source from 台灣公論報 #2084 9/20/2005 Posted in 09/2019  
  • September 25, 2019
    林奐均的見證與分享 一威陵整理一 (编按) 林奐均,1971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生於台灣台北市。父親林義雄先生是正直的人權律師、台灣民主運勁重要的領袖人物,因「高雄事件」繫獄。一九八O年二月二十八日,才八歳的她經歷震驚全台的「林家血案」,重傷獲救。一年半後隨母親前往美國就學,中學起主修鋼琴,美國印地安那大學音樂系畢業,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敦育學院「非英語系人民之英語教育」碩士。2002年偕宣教士夫婿Joel Linton印主烈舉家回台定居,他們育有三位女兒。 2004年五月出版「你是我最愛」(圓神出版社有限公司),附贈奐均音樂演唱光碟,用書、用旁白向長年關心她的識與不識者敘述成長故事。十二月十八、十九兩天,在宜蘭高中舉辦「林奐均音樂演唱證會」。承辦單位是宜蘭基督長老教會。在這次音樂演唱見證會上,奐均雍容大方、親切甜美的微笑,令觀眾著迷,而她充滿愛與對上帝的虔誠信仰所唱出的歌聲,以及娓娓道來成長經歷,令觀眾低泣不已!也更增加人們對她及她的家人敬佩之意!   每次唱到這一首歌(平安夜),有時候我自己都會很感動,我想應該是基督徒 的話,都能夠好好的被上帝的美好所感動。 今天來到這裡,希望能夠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音樂與我的故事,可能有些人已經聽過了,可是請再讓我講一次。 我是出生在台北,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裡面,我爸爸、媽媽、阿媽、跟兩個雙胞胎妹妹。小時後的回憶其實都很甜蜜,我能夠跟妹妹們一起跳舞、唱歌、彈鋼琴,有時候還可以一起喝著巧克力牛奶…都是一些很甜蜜的回憶。 有一天的二二八,我從小學回家,我一直按著門鈴,可是很奇怪的,過了很久的時間都沒有人來開門。所以我只好坐在門口,看看有沒有人回家,來開門讓我進去。過了一陣子之後,有一個陌生人從裡面把門打開,我那時候背著一個黄色厚重的書包,沒有想這個陌生人是誰,只想趕快進去我的房間,趕快把我的書包放下來。 我走到房間的時候,突然間覺得好像有一個聲音或是甚麼在警告我「需要趕快轉身閃開」。所以當我一轉身的時候,看到那個陌生人拿著一把刀向著我。我在想,那一刻如果沒有轉身閃開的話,可能我就已經沒命了!因爲剛好那一刀有被書包遮到。可是這一位兇手還是一直往我刺,往我砍過來,我就一直試著躲在書桌下,請他不要再傷害我。 後來我阿媽(編註:祖母)回來了,這位兇手聽到我阿媽回家,就把我鎖在房間裡面然後出去,我只聽到他和我阿媽打鬥的聲音。我阿媽一直喊著我的名字奂均、奂均…」,所以我很能體會到,我真的是阿媽的寶貝,因爲她自己已經受傷的時候,還是一直想到我的安全。我聽到她喊著我的名字,很自然的也想要有所回應,可是那時候已經流了很多血,所以我根本沒有力量可以發出聲音。 我媽媽那時候一直試著打電話回來,奇怪爲甚麼沒有人接電話?所以就請爸爸的秘書來找我,然後把我送到醫院去。我到了醫院的時候,醫生看到我,也覺得我能夠生存下去的機會不高,只有盡力搶救。我在高雄演唱的時候,那時候搶救我的醫生也有來,他跟我說:「他們那時候搶救可能也是沒有辦法的!」。可是很奇妙的是:我真的有活下來!上帝有把我的命給留下來。 我媽媽在過了幾年之後有跟我說過,在醫院的那個時候,一群人在我的房間,跪在地上替我禱告。我想那個時候,上帝真的有垂聽到他們的禱告,而把我的生命留下來。 過了幾個月後我出院,有一天,媽媽帶我到一個小房間,告訴我說:「就在二二八的那一天,我失去了我的兩個雙胞胎妹妹與阿媽,她們都去世了!」。 當我聽到她們都不在了的時候,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地傷心,一直哭、一直流眼淚,一直很後悔我沒有好好的珍惜以前跟她們在一起的時間,一直希望就是再有幾分鐘的時間也好,可以再抱抱她們,告訴她們我是多麼的愛她們。 我哭了好幾個小時,一直哭到沒有眼淚可流,我站了起來,我告訴我自己要堅強起來,要爲了爸爸媽媽堅強起來,以後再也不要流眼淚,我需要獨立起來,那時候我在心中做了一個發誓,而且我真的就是,好幾年、好幾年,把自己的心好好地封閉起來。 後來我跟媽媽去了美國,去到一個新的環境。剛開始的時候,有時候會想去看看美國人,看看他們做些甚麼,或是去他們的教會看一看。那時候去教會的時候,聽牧師講道,我都聽不太懂,看聖經也看不太懂,覺得蠻無聊的,有時候還會帶著漫畫書進去偷看。可是上帝實在是很美好,因爲祂還是厚厚得在我心裡面動工。在高中的時候,我開始對這本聖經有興趣,想要知道這本書裡面所說到的,真的是真理嗎?世界上真的有一位愛我們的上帝嗎?經過了思考與査聖經後,後來慢慢的在我心裡面有信心出來。在高中的某一天,我做了這樣的一個決定,我相信這本書所說的真的就是上帝的話語,而且我相信這一位救主耶稣,我想要把我的生命歸給祂。我做了一個頭腦與心理的決定,而成爲了一個基督徒。並不是因爲哪一件事情很感動,而就只是做了一個信心的決定。…
  • September 24, 2019
    棄嬰變醫師 跨海尋母 〔記者張議晨/宜蘭報導〕台裔的美國籍家庭醫師史立威,34年前與3歲的哥哥被遺棄在羅東鎮中山公園,隔年被領養至美國密蘇里州,最近開業醫師黃耀發將史立威的故事撰寫成文章,求助社會大眾,協尋史立威的生母,盼一解史立威的懸念,史立威說,「希望大家再幫我一次忙,尋找我的親生母親」。 1985年5月9日晚間10點,5個月大的史立威與哥哥被生母遺棄在中山公園草皮上,身旁僅留有乾淨的衣物、奶瓶,未留下身分證明文件,警方將兩人安置在冬山鄉的神愛兒童之家,由美籍創辦人史可堯夫婦照料。 警方、戶政單位協尋兩人家人近3個月,盼不到生母,羅東分局函請專門安置失依孤兒的神愛兒童之家,由史可堯夫婦收養,取姓史,哥哥為史立強,弟弟為史立威,1986年,兄弟倆被美籍家庭領養,以美國名開啟新的人生。 史立威與史立強在美國接受完整教育,成家立業,哥哥在當地復健中心擔任技術員,弟弟醫學院畢業後,在州內的兩個城市開業,不僅行醫,也在高中、大學任教,是全州家庭醫師聯合會的副會長。 在羅東開業的黃耀發醫師,在台北市與神愛兒童之家的活動上與史立威認識,被史立威從棄嬰到執業醫師的背景感動;黃耀發形容,失依孤兒的背景,史立威並未避諱,反而在會議上侃侃而談,「我是個棄嬰,很感恩幫助我們兩兄弟的善心人士」。 10年前史可堯夫婦曾協助史立威找尋生母,最後卻是一場空,最近史立威來台參加講座,34年後與家人重回當年被遺棄的地點,黃耀發也將兄弟倆故事撰寫成文章,盼協助找到兩人生母,史立威向黃耀發說,「希望大家再幫我一次忙,尋找我的親生母親」。 「相信他有很話想跟媽媽說」,史可堯妻子史培理說,史立威兄弟被遺棄時,衣著、外表相當乾淨,她相信媽媽很愛他們,只是出於苦衷,不得做出遺棄的決定,「我們會再試試看,希望能完成這項任務」。   史立威醫師與家人。(黃耀發提供) 史立威兄弟倆人當年到美國受人領養時的照片。(黃耀發提供)   史立威最近與家人重回當年被遺棄的地點羅東中山公園。(黃耀發提供)   史立威、史立強兄弟當年被遺棄在羅東中山公園的草地上。(記者張議晨攝)     Source from…
  • September 23, 2019
    往日情懷 《那年夏天》散文集〈自序〉 蔡淑媛   大兒子一家住在Southlake City~位於Dallas,Texas市郊的新興小城鎮。從Houston西南區開車前往,大概需要五個小時的車程。一年總有幾次,我們開車前去探望。每次出去吃晚餐的時候,我那個正在高中就讀的大孫女Natalie,總是拿著一個超大的手提包。裡面裝放的,不是一般青春少女隨身不離的口紅與眉筆等化妝品,而是一本大大肥厚的文學著作。 在餐館等待侍者前來帶位的空檔時刻,她總是離開我們一圈人,獨自走到餐客較稀的角落,從手提包裡拿出書本開始閱讀起來,神情專注地融入了書中主人翁的喜怒哀樂之中。 我拍拍身旁兒子的肩膀,指著大孫女的身影告訴他~~你沒有機會看到我這個老媽Teenage 時代當一個「書癡」的模樣,看看她吧,她就是當年我的翻版。Natalie進入了Cornell University(康奈爾大學)之後,主修「English Literature」,走上了與我同行的文學路。問她將來的志業,她說~I hope to be a writer。 其實,我這個兒子也是愛書成癡的人。從小學一年級學會認字(英文字)之後,一路走來,就與書籍結下不解之緣。由於廣泛的閱讀,他初高中時代的作文都受到老師極大的讚揚。雖然他的專業選擇了醫學,但至今並未改掉或冷卻這份喜愛閱讀文學書籍的習慣。 大兒子夫婦兩人養育三個孩子。他除了全程奉陪孩子的成長以及學校內外的活動,還要專注於自己病患的治療與照護。這些責任與工作用去了他幾乎所有的時間與精力。但每天臨睡前,他還是勉強擠出剩餘不多的休閒時刻,翻閱幾頁書。回首來時路,我曾笑問他,會不會因為辜負了初高中英文老師的期待,沒有成為專職的writer(寫作者)而感到遺憾?他笑著回答~~不會。因為看書比寫書容易多了。 如果說我們一家三代都是書癡,還是不算完整,真正喜愛看書寫作的,應該是我的母親。母親除了養育八個孩子,還要幫助身為藥劑師的我的父親經營藥局的業務。從早到晚總是看到母親裡裡外外忙個不停。但是母親並未因為忙碌而放棄閱讀的喜好。經常看到她倚靠在我們居家二樓的窗戶,迎著清晨旭日的陽光翻閱著書冊。這幅【母親依窗晨讀】的畫面,已經成為我今生今世,記憶的版頁上刻骨銘心的印記。 母親不但喜愛看書,更勤於寫日記。日治時代高等女校畢業,日記上滿滿是以日文寫下的心情記事。等到我們稍微長大,國民黨政府來台統治,她為了與八個子女有更好的溝通,開始自學中文。她少女時代勤學的【國語】是日語,到1950年代以後勤學的【國語】就變成了中文。夜闌人靜,看到母親在燈下努力翻動字典,辛苦地寫著日記,當時年輕的我認為她在浪費睡眠的時間。母親過世至今三十年,那一大疊日記舊冊,飄洋過海最後放置在我身邊。我一次看著一次流淚。…
  • September 17, 2019
    我的學思歷程 李遠哲 我成長的時候是在變動的時代裡,剛上小學就因爲盟軍的轟炸而整整躲了兩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我看到整個世界的變遷,如台灣的光複、大陸的淪陷, 不過在我年輕的歲月裡,就讀台大前有一件事是我一生的轉捩點;我在高一時曾經病了一陣子,醫生說我一個月不能上學,倒在病床上休養,每天思考初中這三年過的生活,以及在書本上學到的事情,很多小說的描寫跟社會的變遷有關,也看到如甘地等偉人的傳記,不過高中以前常在床上想的是,小時候做過各種各樣瘋狂的事,喜歡打球就拼命的打乒乓、打棒球、打網球,也參加樂隊、參加壁報比賽,好像生命是無限的,喜歡做的事都能做,但是高一生的那場病使我深深的體會到,人的生命並不是無限的,若要過有意義的生活,就必須好好規劃。所以一個月的臥病在床,讓我大徹大悟,使我了解到應該好好珍惜生命,希望人生過得有意義,當然我所謂有意義的人生,除了要過得快樂以外,更要爲人群生計做 出貢獻。臥床上的那一個月,我想到我的將來,我很喜歡科學家,希望自己將來成爲科學家。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後,科學和民主風浪很大,心裡也想著以科學救國,希望國家富強康樂,這也許是我能做到的。所以經過高一的那場病以後,我下定決心,要把握自己的生命,而不讓學校的教育擺佈我的生命,更不讓它擺佈我的生活。所以我在一九五九年,被保送台灣大學的時候,確實是滿懷著理想,我並不想在成爲很有名的人或是很偉大的人,只希望能過理想的生活,成爲一個很好的科學家,服務人群報效社會。 談到被保送台大化工系,念化工系是有幾個原因的:我父親是一個藝術家,小時候想學畫,看到父親作畫自己也拿著一張紙在旁邊想要跟著畫。父親總是說不要 學他的行業,養不活一家人的;那時候台灣的生活很苦。你大槪也聽過另一位畫家廖繼春跟他的兒子說:"沒有任何一個男孩子將來可以作畫家過活。"他也跟他的女兒說:"將來不能嫁給畫家。"你大槪也聽過林懷民先生談到,他小時候想學跳舞,他父親說:「這是一個乞丐的行業,將來若是當了乞丐不要找我。」因爲那個時候生活太苦了,尤其是當老師,家裡面人口多的話,是不容易養活一家人的。所以父親希望我念醫學院,但是我沒有接受父親的意見,念化工系可以說是一種妥協,一方面學工程總比學理科好。另一方面小學六年級看過一本(蘇聯的五年計劃故事),書裡面描寫工程師的偉大,怎麼把蘇聯從落後的農業國家,變成很進步的工業國家。這本書給我印象深刻,因此我想到化工系算是一個很好的妥協。我到台大上課不到兩個月,一直惦記著想要成爲一個科學家,也看到 二號館三樓的化學系教授,每天晩上都在作硏究,燈火通明好像整個台大舊址化學 系的老師都在努力作硏究工作,所以我就決定轉系。轉系那天很有趣,我在外面打網球,忽然想到今天是禮拜六,如果在十二點以前我再不申請轉系的話,就沒有機會了。看看手錶只剩三十分鐘就拿著球拍滿頭大汗的跑到化學系辦公室找系主任說,"系主任,我想轉系。"他問我說:"你是哪一系的學生?"我說:"化工系。"他說:"化工系如果念不好,到化學系還是念不好的。"我說:"不不不,我不是念不好。"他問我說:,你化學考幾分?,我說:"這個學期應該是九十分。"他說:"不錯,我在教化學系跟化工系兩班,只有兩個學生考九十分。"他看著我問我叫什麼名字,然後翻開抽屜打開他的本子確定這個名字沒有錯。那時候我一頭亂髮,滿頭大汗還拿著球拍的確不像是一個會念書的人,他看著我就說:"如果這位考九十分的學生是你的話,大槪沒什麼問題吧!"那一天我上了一堂很好的課,就是以後如果要去見系主任,你最好洗過澡穿一件乾淨的衣服去找他。我那一年認識了很多朋友,寢室裡有中部來的、南部來的,見識到所謂人外有人天外 有天,大家滿懷著各種不同的理想,我認識一位化學系高我兩屆的學長,他叫張昭鼎,這件事很有趣,因爲他弟弟張隆鼎跟我分在同一間宿舍,我就是經由他認識張昭鼎,知道他是學化學的,我又想轉化學系於是就問了他很多問題,我告訴他我希望成爲一個很好的化學家,問他如果好好念書,是否真的能成爲一個很好的化學家?他竟然說不會的,不可能的,於是很失望的問他: "爲什麼呢?"他說:"你知道二十世紀開始以後,原子物理的發展使我們真正能把握到微小粒子的動,你如果要學化學是要學一些量子力學的;但是從量子力學瞭解微小東西的運動之外,也還必須瞭解微小的 粒子與宏觀現象的關係;但是,要瞭解光現象的話,你還是要學一些熱力學、統計力學這一方面的東西;如果你要作實驗的話,也要學一些電磁學,這些都是化學系不教的。你也要學一些電子,如果你要涉獵一些文獻的話,你還要通曉外文,這也都不是化學系在教的。所以即使你好好念,也不太可能成爲一個很好科學家。,我跟他說: "我確實想成爲一個很好的科學家。"他說:"好啊,你就好好的自己來一番努力。" 所以那一年暑假,我跟張昭鼎約定好不回家,拿一本熱力學的書兩個人輪流講,就這樣待在宿舍裡念書,他念得還好,原文書我則是邊看邊査字典,一個暑假念 下來也還滿有心得的,這本書聽說在美國是硏究生程度看的,還滿難的,可是我們一個暑假下來也念了大半本,我跟張昭鼎有時候碰到一些困難的問題,就請教化學系的老師,他們總說你們還年輕不必懂這些東西,後來才知道他們也不一定懂。張昭鼎曾說要學電磁學、電子學、外文等等,大二時我就下定決心一一的去作,白天到物理系聽電磁學,晚上念電子學,同時那一年的晩上跟物理系鄭伯昆助教(他後來升任教授,才剛退休不久);以及新竹中學學長鄭文魁、鄭江水,四個人一起輪講一本由蘇聯人寫的原子物理的書,因爲當時我很想瞭解一些微小粒子的運動。一九五八年蘇聯發射人造衛星,那一年我念三年級,已經修了二年德文,但我還是決心學俄文。所以大學四年我很認真的學,想作一個很好的科學家,希望以爲社會貢獻力量。 那時候很多教授的硏究是靠大四學生作的,當時硏究所才剛成立不久,硏究生不多,因此大四學生也要作硏究,所以我在尋找指導教授的時候,也是受到張昭鼎 同學的影響,他說很多人喜歡跟有名的教授作,但名教授年紀都很大了,他們的思想不會很新,年輕的講師可能會有很多新的構想,於是我就找了一位叫鄭華生的講師指導,他確實是很努力,他當時住在新竹,可是每天做實驗做到三更半夜,就在實驗室睡覺,常常一個禮拜都沒有回家。我們一起作實驗的時候,他說比基尼核彈試爆的灰塵中發現很多放射性同位素,其中兩種同位素鋇跟鍶的微小量的分析,還沒找到很快就能分離這兩種離子的方法,也許可以用電泳的方式分解成功。我覺得這個題目很有趣,於是合作了一陣子的硏究工作。那時候我的思想以及學識很有限,曾經看過化學家除了用水溶液實驗以外,有時候也把氨當作溶劑作硏究,就是非水溶液的化學。那時候我就想可能鋇跟鍶被水分子包圍著,如果用酒精,因爲酒精跟包圍的水分子作用不一樣,也許再用電泳會分解得很快。後來證明我做的實驗確實是成功的。可是這小小的成功卻給我很大的信心,硏究只要全力以赴就會有結果。大學四年,我除了作科學硏究以外,也看了很多書,有些在當時還是禁書,像作家屠格涅夫、杜斯妥也夫斯基、巴金、魯迅的書,當然除了這些禁書以外,我也看了羅曼羅蘭寫的約翰克里司朵夫等。此外,也看一些政治經濟學基礎教材,有些硬的有些軟的,有些是形而上學的書,有些是歷史哲學的,的確看了很多書,所以大學這四年,雖然不能說自己有多大的學問,但是追求真理、努力探討、硏究新東西的這種幹勁,確實是非常充沛的。 我念淸華大學的時候,當時的原子科學硏究所剛成立,我們是第四屆硏究生,分爲物理、化學跟核工三組。我跟另兩位同學在化學組,雖然我在化學組,但是我念了很多與近代物理、核子物理有關的物理課,因爲我也很喜歡物理,因此在淸華的這幾年也念了不少物理有關書籍。不過到了硏二的時候就要開始寫畢業論文,那時候整個淸大大槪只有一位博士,因爲沒有資深的老師,就從海外邀請了一些學人,譬如從美國邀請一位學者來幫助原子爐,從日本邀請一位學者來教核化學,所以我就選擇了跟這位日本學者作硏究。那時候我記得很淸楚的是,因爲二次大戰結束不久,反日的情緒很高,尤其是從大陸來的人,因爲日本在南京大屠殺作了許多殘忍的事情,所以反日的情緒很高。日本在台灣還沒有作得那麼壞,但是在大陸和韓國作得很壞,所以日本教授在做我們論文指導的時候,有很多人還是不太高興的。不過我們至少要讓這位日本教授知道的是,台灣的學生絕不比日本的學生差。所以我們很努力也有很好的表現,果然他來了一個月之後就到處說,台灣的學生比日本的好,而且好很多。我跟他作化學硏究工作的時候,選擇的題目是"北投石的硏究",因爲北投石有很多放射性的同位素,北投石是不溶解在酸或鹼性的溶液,你如果要把它熔解的話,要在高溫的白金鋼鍋裡面,用碳酸鈉先把它高溫熔在一起之後,才能溶在鹽酸裡面,所以這位濱口教授就在實驗室裡教我們如何先把北投石硏成粉末,再放在白金鋼鍋內高溫度燒。但是我記得曾經在"定量與分析"這本書中看過,如果化合物裡面有鉛,在白金鋼鍋裡面是不行的,因爲鉛跟白金和在一起會變成合金,所以應該先把鉛析出來,才能做這個工作。所以我站在旁邊跟這位日本教授說:"教授你這麼做可能不對吧?應該先把鉛析出來,也就是先放在鹽酸裡煮一天,析出硫酸鉛後再作下一步實驗。"這位日本教授聽了很不高興,他老遠的從日本來指導這位學生,沒想到只上幾堂課, 在實驗室裡教我們怎麼作實驗,眼前的小伙子馬上就告訴他說這樣做不對。他就不吭氣的在那裡花了三四天的功夫把這個分析的功夫做完,說這個硫酸鉛是百分之十七。我看了一下這個白鋼鍋,這裡面有一圈的合金,而我知道他得到的結果是不對的。後來我自己作,是百分之二十一,他的百分之十七比我少了四個百分點,因爲被白金吃掉了,變成一個圈,而這個白金鍋也糟蹋掉了。後來我寫我的碩士論文的時候,他已經回到日本,我寄到日本請他過目我的論文。他看了之後覺得我作得不錯應該發表在雜誌上,他就直接寄到一個雜誌上社去發表。但是等他登出來之後,我才發現他把我的百分之二十一改成百分之十七,這令我覺得非常失望,到現在爲止還覺得自己第一篇發表在雜誌上的論文,它的數據不對,因爲我的指導教授作實驗的方法不對,經過提醒之後他也不承認他的錯誤,這確實是不好的。但是也讓我學到了一點:不管你將來成爲多有名教授,還是要虛心的學習。 其實我在台灣的歲月裡,在台大或是淸華作硏究工作,都是相當辛苦的,因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