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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My Stories

  • February 9, 2015
    活出淋漓盡致的生命(人生) 作者 林俊義 留學美國:從文學轉唸生物 坐完四十五天灰狗車以後,我就去印地安那州的哥森學院,決定一步也不出門,開始讀美國文學。讀一讀,有一些原因讓我想要換行。第一個原因是我有一個室友,讀心理的,有一次我跟他說:「我很喜歡你們美國的作家亨利梭羅,《湖濱散記》第二章:人生要簡單,生活也要簡單     」結果他回我一句:「誰是亨利梭羅?」這句話對我衝擊很大。我一個外國人來這裡讀你們的美國文學,講得嘴角冒泡,結果你連自己國家的大文學家都不知道!我失望之餘,開始懷疑要不要讀下去。當然現在回想起來,這種想法是不對的。 第二個原因是,我在台灣時,也有想讀科學的念頭。但我沒唸過高中,不知道讀科學要唸甲組,事實上我連甲組乙組是什麼也不知道。而且當時台灣的教育制度本身就是埋沒、壓抑一個人的潛能,現在大學有跨系讓你選修,以前考什麼系就修什麼課,我在外文系想讀科學也不可能;所以到美國之後,就想過將來可以來唸科學。 第三是現實上的考慮。我帶美金一千兩百元去,一學年的住和吃扣下來,只剩四百美元。文學把你帶到天堂去,現實又把你拖到地上來,所以想說讀科學也好。但是在大學時代,我數學、物理、化學都沒讀過,怎麼讀科學?後來想說一些社會評論者和作家,像寫《憤怒的葡萄》的史坦貝克、寫《推銷員之死》的亞瑟米勒,往往把社會當成一個生物體放在解剖台上觀察,用解剖的手法來描述社會現象,我感覺說這就是生物,生物和文學有關係,讀起來比較軟,所以就去生物系修生物學。雖然我的英文程度不錯,但上課還是聽不懂;還好我掌握一些讀書的訣竅,聽不懂就看教科書, 一本一本看,下了死工夫,一直讀一直讀,最後以全校第一名畢業。 在哥森期間,每個暑假我都跟一位美國教授做研究,我很認真學習,當他的助理,因為美國人不太想做研究助理。那教授也很奇怪,每天都沒做什麼,就從家裡到辦公室做研究,做到晚上才回去。我也整天跟他做研究(例如研究果蠅的黑色素、化學成因等),學了很多。他告訴我,他在印第安那大學唸生態學,如果我對生態學有興趣,就要到那所學校唸。當時印第安那大學生物系居全美五大之林,一些諾貝爾獎得主如發現DNA的華特生(James Dewey Watson)就是印第安那大學畢業的。他說你 要去讀,我考慮之後就去了,讀生物系研究所,那時是一九六七年。 服務非洲:體悟生命的奧秘 我就在研究所繼續深造,生態學一直讀一直讀,讀到一九七〇年時,有一種浮動不安的感覺,覺得這樣對嗎?生命難道只有讀書嗎?想去非洲。你在台灣如果說要去非洲,大家都說你是瘋子,台灣文化就是這樣子;但是我到現在為止,內心一直有個呼喚,我要再回去非洲。雖然我曾經去過非洲,但是想替非洲人做些事情的呼喚,始終都在我的心頭迴響。那次去非洲是一九七〇年,哥森學院和肯亞方面的教會合作,籌設肯亞專科學校生物系,校方詢問我的意願,我說好啊,就去了。去才知道,那是一個很偏僻、沒有電燈的地方,但是景色很美,可以看肯亞山。 我從一九七〇到一九七三年都在非洲。我的一個孩子在那裡出世,我在那裡得過瘧疾,也爬過非洲最高的吉力馬札羅山,什麼地方我都去過,所見所聞所感受的很多。我希望未來還有力氣時,能把在非洲對生命的探索、很多感動我的事情,用小說的形式寫出來。這次非洲之旅讓我覺得生命是一種非常神秘的、無法預測的東西。在台灣,讀書人往往什麼都不懂,只出一張嘴都不出手,所以電機博士連家裡的保險絲斷了,也不知道怎麼修;但是在非洲,蓋房子、修屋頂都要自己來,沒水的時候要想辦法牽水,有水了還要想辦法淨水,喝了不會拉肚子。啤酒不是沒有,就是熱滾滾的。我曾看見別的村莊餓死人,我也認識很多讓我感動的人,非洲人、外國人、傳教士都有。這些都是彌足珍貴的人生經驗,影響我很大。 透過非洲的經驗,讓我從只會出嘴不會出手的,到能夠全身趴在泥巴上面做事,慢慢了解實務經驗的重要性。一九七三年肯亞專科學校生物系成立了,招生結束後,我就離開非洲回到美國,那時就決定要回台灣。回想當初離台赴美,說莎拉吧永不回來,現在又想回來了,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但我想回台灣的意識非常強烈,因為非洲之旅給我很大的啟示,逼使我非回來為這塊土地做點事情不可。 一九七五年我回國了。當時台大和東海都要聘我,台大開出來的月薪是一萬二千元,東海只有七千四百元,但是我選擇東海。因為我回台北時,在那種政治環境下,知識份子都很苦悶,每天相約喝咖啡,時間都清談完了,做不了什麼事,所以我決定到東海做我自己的事情。 回台打拚:回饋故鄉不休息 在東海頭三年,我做研究、教學、出版很多論文,之後開始寫文章,關懷和批判環保政策、生態政策、政治文化、教育科技等等。回想出國之前,十年一直在讀書;出國之後,從一九六五到一九七五年,這十年也一直在讀書。我覺得我的人生很幸運,很少人有這種機會讀外文再來讀科學,而且擁有二十年的讀書機會,我覺得很感恩。所以回台灣以後,我就一直寫文章。從一九七五到現在二〇〇一年,二十五六年間,覺得每天都沒有休息的感覺;尤其在二十年前,每天不是演講,就是寫文章,晚上沒得睡,也是寫文章。那時還要教書,還要做研究,還要出版,一直工作,壓力很大,這個經驗也是很好,我覺得應該對台灣多付出一些,盡我所知多提一些建言。到現在為止,我雖然出版七、八本書,但是回頭看過去寫的,還有很多沒出版。…
  • February 9, 2015
    Care for Taiwan by Taiwanese American(台美人顧台灣): 6. 台灣人文主義的推手 林衡哲醫師 作者 林衡哲 在美國的最大收穫:從「台灣文化文盲」變成「台灣文化傳教士」 在30年的臨床醫師生涯中,從多位患者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同時在台灣時,把世界文化介紹來台灣,在美國時把台灣文化推廣到國際的過程中,遇到的不少朋友身上,我也學到很多,這些人生的邂逅,造就了我的人生哲學,在人生的前半期,我經歷了美日戰爭、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戒嚴時代以及平靜無波的醫學院生涯,並在無意中與廖運範同學催生了「新潮文庫」;1968年出國追求「自由的滋味」,開始我人生的中段期,在紐約的十年醫學生涯中,反而是500場世界名家的音樂會,留下人生最難忘的回憶,同時在志文出版社張清吉先生支持下,與東海時代老友楊牧主編了「新潮叢書」,那時我的典範是蔣渭水和賴和,我決心在美國成為「Minister of Taiwan Culture」(台灣文化的傳教士)(這是我女兒給我的封號),也是我的「台灣政治意識」和「台灣文化意識」全面覺醒的時代。 在南加州「開創台灣文化的新時代」 1978年我搬到南加州,雖然80%的時間都在HMO醫療機購做平凡的小兒科主治醫生,思想上因受到美國文化獨立先知愛默生和愛爾蘭民族詩人葉慈影響,加上遇到志同道合的台灣浪漫派音樂大師蕭泰然,我們一起努力在南加州開始「開創台灣文化的新時代」:我在1983年創刊「台灣文庫」,有無數熱心的股東同仁參加,並由張富美與陳芳明和我共同主編,張良澤和張恆豪擔任顧問,在12年之間出版了 42部台灣的禁書和台灣文化名著;1986年我與吳西面和吳澧培等人催生「南加州台灣人聯合基金會」,並和蕭泰然及無數基金會理事合作下,舉辦了南加州一年一度華人社區最盛大的「台灣文化之夜」,在十年過程中,留下無數感人的回憶,提昇了海外台灣同鄉對台灣文化的信心,基金會也催生了三首蕭泰然國際水準的協奏曲,並分別由林昭亮、范雅志和湯崇生和聖地牙哥交響樂團、溫哥華交響樂團合作下,把蕭泰然等台灣作曲家的作品推上國際樂壇,這是我們海外台灣同鄉最「Proud to be…
  • February 6, 2015
    陳文成案件 作者 廖述宗 1981年7月3日,發生震驚海內外的陳文成教授命案。命案至今已屆滿三十年,然而由於證據遭到國民黨政府警備總部湮滅,真相始終無法水落石出。 陳文成教授,台灣人,1950年1月30日,出生於台北縣。台大數學系學士、碩士,1975年赴美國密西根大學深造,1976年取得美國九級精算師資格,1977年獲得博士學位,畢業後獲聘至卡內基美隆大學統計系擔任助理教授。他於統計學的理論進展,有深入的硏究與傑出的貢獻。 在美國求學、任教期間,陳文成教授持續關心台灣民主與人權運動,親身投入硏習政治理論,積極參與台灣同鄕會、人權會,推動民主基金會,並在財力上支援島內的《美麗島雜誌》。陳文成教授個性大方坦蕩,寄回台灣給《美麗島雜誌》的捐款支票,正大光明地寫了自己的姓名,因此成爲國民黨政府警備總部鎖定的對象。 1981年5月20曰,陳文成教授於離開台灣六年之後,帶著妻子和剛滿一歲的兒子返台探親,兼做學術演講,並遍遊他思念的故鄕風光。他說:「只有台灣的山才是山,只有台灣的水才是水。」他告訴姐姐陳寶月,他計劃儘快回台灣定居,奉獻所學。陳文成教授原本定於7月1日返美,但出境證未獲發簽許可。6月30日,他第一次遭到警備總部約談。7月2日早晨,警總人員到家中直接將他帶離,再次「約談」,此一離開,便是徹夜未歸毫無音訊,家人焦急萬分。隔日,他被發現陳屍於台大硏究圖書館旁。 警總表示陳文成教授是畏罪自殺,自己從圖書館往下跳,內臟震裂死亡。經過國內五位法醫解剖討論後,也以高處落下」做結。 美國各大報大幅報導陳文成事件。卡內基美隆校方對於該校教授在台死亡更是心焦如焚,急欲遣人抵台瞭解情況。「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對此更是感到震驚與嚴重關切。當我接到消息後,憤怒異常,但無法在第一時間聯絡上新任的第二屆會長蔡嘉寅,遂直接聯繫卡內基美隆大學校長室及統計系的系主任狄格魯(Dr. De Groot)教授。校長塞爾特(Dr.Richard M. Cyert)表示已接到台灣當局傳達陳教授是自殺的通知,於是,我向他說明政治謀殺的可能性,並給他美國在台協會位於華盛頓D.C.的電話,建議他向在台協會詢問表明關切。塞爾特校長於第一時間向美聯社表示,陳文成教授極可能係因其所持的政治觀點慘遭殺害,他也經由校方發表聲明,要求國民黨照實公布約談陳文成的經過,並要求美國政府採取適當的行動。9月11日,校方舉辦陳文成教授追思會,塞爾特校長宣布將委任統計系系主任狄格魯與一位匹茲堡退休的法醫魏契(Dr. Cyvil Wecht)前往台 灣,做第二次驗屍。檢驗結果,發現陳文成教授屍衣未沾血水,並表示台大硏究圖書館並非死亡第一現場,當時的新聞局局長宋楚瑜爲警總作強力辯護。美聯社記者周清月,則因撰寫魏契法醫等人的驗屍行程,被新聞局約談後,停止了在台灣的新聞採訪權,理由是「對陳文成案報導不實」。魏契法醫之後也曾協助觀察、檢驗余登發命案、319槍擊案件與蘇建和案。 在「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這方面,由我代表正式邀請芝大教授兼芝加哥市府首席法醫羅勃•克許納(Dr. Robert H. Kirschner),請他協助調査陳文成事件。我與克許納法醫在芝大雖然相識,卻無深交,但當我提出要求請他協助時,他二話不說,馬上答應,即刻與卡內基美隆大學委託的魏契法醫及狄格魯教授聯繫,讓我迄今心懷感激。…
  • February 4, 2015
    台美人的榮耀( Pride of Taiwanese Americans) : 3. 夏威夷訂12月16日爲「柯文雄博士日」 陳文馨 整理 旅居夏威夷的台籍博士柯文雄,在台灣大學畢業後赴美深造,1966年獲得密西根州立大學博士學位,並在同校完成博士後硏 究,於1969年到夏威夷,在希羅的夏威夷大學波曼農業硏究中心植物與環境保護系任職。柯文雄投身植物病理學硏究達三十五年,除獲得國際植物病理學界最高榮譽之一的「魯斯亞蘭獎(Ruth Allen Award)」外, 也爲首位獲得此獎的台灣人。他長期貢獻所學於夏威夷州的各項農業問題上,州政府爲感謝他的貢獻,遂宣布每年12月16日爲「柯文雄博士日」。 柯文雄在植物病理學界的基礎與應用方面硏究都有多國際聞名的成就。他因爲解開了 55年來有關微生物繁殖沒人能解的老問題,在1984年榮獲魯斯亞蘭獎。他發現微生物可經由化學物質的刺激而產生後代,不必一定須經由傳統的交配模式。 魯斯亞蘭獎的頒獎文中提到:「柯博士硏發出一簡單而優雅的方法來證明荷爾蒙調控微生物有性繁殖的現象…」他用很薄,可讓化學物質透過但不能使蘭絲穿過塑膠半透膜,來證明微生物Phytophthora parasitica 的雌雄株,可以不經接觸而交配,這個疫病菌會釋放出荷爾蒙,通過半透膜,而使在膜兩邊的雌雄株在沒有互相接觸的狀態下各自產生有性後代,非常的酷! 1990年,柯文雄由於對硏究及教學有多方面的重要貢獻,被選爲美國植物病理學會的傑出會員(Fellow),他也是第一位夏威夷的硏究人員得到這個學會的榮譽。…
  • February 3, 2015
    棄公從商,初出茅廬                                                 作者 吳明美 多年前,我辭掉了大學圖書館的工作而改職家具行業,頓時由混在學術界久矣的老將變成初入商場的稚嫩新手。吾家世代無人經商,亦無商界打工之經驗。對商場諸事,渾然不知。真是隔行如隔山,有如一張白紙。所幸蒙內行人指點,好心傾囊相授,當時並無經歷暗中摸索之苦。揚帆啟航,堪稱一帆風順,不久就駕輕就熟了。過去多年來主管圖書館的知識與經驗,竟有助於商界之應對管理。棄公從商,兩者工作性質表面上似乎大相迥異,其實內務組織和功能是異曲同工。最大差異是學術界接觸的對象大多是循規蹈矩,追求知識的單純可愛的人;而商界對象是三教九流,並非如表面上看的只是銀貨兩訖,必須身置其中,才見真章。有時暗藏危機,若一時識人不清,就覆水難收。因此最好是能時刻耳聰目明,隨機應變。稍覺事有蹊蹺,就要緊防暗箭,以免挨詐受騙,血本無歸。 偷竊商品或現金,盜用信用卡,亂開空頭支票和濫用偽鈔者,都是有備而來。大多千錘百鍊,貌似無辜。所謂明槍易擋,暗箭難防,他們大多是迅雷不及掩耳,速戰速決,讓你措手不及,稍縱即逝。我們的顧客層次包羅萬象,有本地著名、腰纏萬貫的富翁富婆,購買家具時,卻斤斤計較且大砍大殺。也有穿著甚為邋遢,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但是他們買起東西來卻很阿莎力,指指點點,不在乎價格,半小時就把全家家具都解決了。最初實在令我百思不解,後來經驗告訴我,他們有些是販毒族,得來容易的錢也去得快速。 某日早晨剛開店,有一顧客手提一公事包,一進門就將公事包放在我桌上,空手去看家具。公事包的口是開的,赫然看到一疊疊全部嶄新的百元大鈔。惕然一驚,我趕緊請他將其公事包隨身攜帶。才約十分鐘光景,他就已選好全部價格約一萬元的家具,並殺價成七千元。由於他把全部嶄新大鈔隨便放在我桌上,實在啟人疑竇,加上殺價太多,我並無接受此交易。當天下午,他又提公事包返回,隨手抽去兩千元,要以八千元成交並立刻回家開貨車來載貨。我當時疑雲重重,真不知他是何方神聖。請他稍後片刻,等我點完鈔票才走。他竟在我心慌意亂之際,幽我一默:「老實告訴妳,這些鈔票是剛剛才印好的,尚未乾呢!」事後,我請教銀行職員,據說大毒販通常向銀行申請全新鈔票,由銀行成束封好,他們銀貨兩迄時就可省去辨識鈔票真假之麻煩。 有意從商者大多是有備而為。小心學習辨識偽鈔是最基本的。至於支票與信用卡之交易,若經支票保險公司與信用卡公司之核准,大多可避免損失。收支票時,要小心符合保險公司之規定。支票交易當時,支票保險公司只根據顧客的駕駛執照之信用度來批准。若支票有不符合規定之處,雖然已核准,保險公司日後仍可拒付。有意開空頭支票者,大多先查明規定而鑽其漏洞,故意誤寫日期,或支票上阿拉伯數額與英文數額不一致,或支票上印Robert,卻簽Bob,或用郵政信箱(PO Box)當其住址等等,繁不備載。如此將商人落井下石,免費取得商品後逍遙法外,老神在在,因保險公司已拒付商人,也就不去追究開支票者。可憐商人含冤吃悶虧,卻徒嘆奈何。所謂道高一呎、魔高一丈,壞人花招百出,居心叵測。好人只好小心行事,見招拆招,以自求多福。 源自 吳明美 2015/02
  • February 2, 2015
    初抵美國呷漢堡和乘灰狗巴士99元暢遊全美 作者 林俊義 到了美國加州Long Beach港,船停靠在San Pedro碼頭。移民局派了一位移民官上船辦理我們十一名乘客的入境手續。他坐下後不久,我看到二副拿了兩瓶威士忌酒,偷偷地塞進該移民官的公事包裡。移民官回頭看了一眼,向二副點點頭。入境手續就很快地辦完了。行李都卸下船後,我特別走向船長,致上我的感謝和祝福。我們十一個乘客也都依依不捨地互道珍重後,各奔前程。至於那位爲愛而苦的女生,仍滿臉沮喪,失神地坐在一邊。相信,這個愛情的經驗一定會讓她的生命更加豐富吧。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十一個來自不同背景的生命,能在一艘船上共度十六天的機緣,誠屬難能可貴。十年修得共船渡?可惜至今四十七年後,我們都失去了聯繫。 陳明澤的楊姓朋友很興奮地走上來歡迎我們。行李上車後,我們就直接回到他Pasadena (帕薩迪納)的家。一路上楊姓朋友不停地介紹美國的文化及風景。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我眞被高速公路之大之長,車速之快驚到有點不安;放眼望去,周遭空無一人,對空間幅員之遼闊實在感到難以適應。在地狹人稠的台北長大的我,第一天踏上美國國土,心理上就受到極大的衝擊。 楊先生是陳明澤在美軍顧問團工作的同事的弟弟,與陳明澤素昧平生。第一次看到同鄉,親切又熱情,堅持要我們留下來多住幾天,帶我們到處逛逛。沒有想到,第二天他就帶我們到迪斯奈樂園參觀,到處人山人海,經驗了不少新玩意兒,覺得十分有趣;但明澤與我私下同意,儘管迪斯奈樂園老少咸宜,終究仍是父母帶孩子來玩的好地方,我們腦袋裡都是未來嚴肅的課題,開過一次洋葷後,恐怕再也不會來了。散步在Pasadena的住宅區是一大之     享受,走在人行道上,如置身在公園裡。楊先生是成功大學建築系畢業的,他告訴我們,學校教授上課雖強調都市公園化、鄉村化,「但你看台灣都市像樣嗎?都是說一套,做一套。這些人根本不想把台灣好好建設。」來美第一次碰到的人,就讓我們心有戚戚焉。 三天後,楊先生就送我們到洛杉磯的灰狗巴士車站,我們道謝揮別前,他還一再地叮嚀一定要去拉斯維加斯經驗一下賭城。坐上灰狗巴士,車上人數約有二十名乘客;一對摟抱上車的年輕戀人,其餘都是中年以上的男女。司機行前告訴我們車子每兩小時停靠休息站十分鐘,讓乘客上洗手間;每四小時停在休息站五十分鐘,讓乘客進食等;第一個休息站是Las Vegas。想到楊先生必到賭城一遊的建議,其實也是我們行前規劃中的一站,雖然口袋 裡沒有幾個錢,還是很想去試試手氣,但對到賭城的情況毫無概念。 巴士快到拉斯維加斯之前,明澤向一位也要到紐約的老先生問: 「Are you going to stop over…
  • February 2, 2015
    擺攤子 作者:陳吳富美 古早人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當我栽倒在外子的西裝褲下,毫無怨言地,從城市女郎(出生台南府城,從大學以後就住在台北市),成爲美國的鄉下佬,隱藏路易斯安那州的小城,當起「先生娘」(大學教授的太太)° 有時窮開心,向外子提及,若名正言順,我該重蹈家母所走之路,聽媒婆之言,做「先生娘」(醫生的太太)。外子笑咪咪地說我才是「正宗的先生娘」。 安分守己當個「窮先生娘」,眼看柴米油鹽、教育費都成問題,無法度,本著「窮則變、變則通」的古訓,搖身一變,我又戴上「商人婦」的頭銜。所有的親戚朋友們都無法相信,中學時代的同學在電話那一頭驚叫,「妳在做生意?」我好奇地問她,「那我該做什麼事?」「我想妳是坐辦公室的材料。」大學同寢室的室友,「唉喔!妳那麼瘦,又那麼斯文,怎麼做起生意來?」向她解釋,隨著時光的流逝,我已進入該減肥的階級,已不是從前的阿瘦(我在大學的绰號),這一點她能瞭解。但對於從前斯文的出納小姐、助教及電腦設計家,已於昨日死,如今我當「老粗」生意人,她半信半疑,我可聽出她的不耐煩,「無論妳搞什麼把戲?祝妳成功。」 帶著她的祝福, 有勇無謀的外子和我於一九七九年年底買了一銅器零售店,過年後生意劇降,外子沉不住氣,每天吵吵鬧鬧,揚言關店。走頭無路,祗好鼓勵他試試批發的市場,果然找到幾家顧客,給垂頭喪氣的外子一些強心劑。爲了增加顧客,不惜成本參加批發商聚集的商展。對於一竅不通的我們,大家都很熱心幫忙。有些人非常好奇,問及我們的教育水準,他們驚訝的眼光,使我們再也不好意思讓人知道我們的學位。商展做久了,方知這些來自全美各地的批發商,是三教九流,教育水準不高,祗好像吉布賽人一樣,到處擺攤子。有些人動員全家,每星期參加二個不同地方的商展,以維持全家的生活費用。 通常參加商展,將要推銷的產品搬進會場,這種老粗的操作法,就像從前台南著名小公園的攤販,每天擺地攤。不同之處,我們在商展前擺好產品,等到商展後才拆攤。爲了緩和擺攤子的無聊、乏味,通常外子和我絞盡腦汁找些最粗劣笑話,兩人邊說邊笑,打發時間。隔壁的美國佬聽到笑聲,往往要知其因,「非常抱歉,很難翻譯!」我們照常我行我素的對談下去。 一九八〇年代銅器業興盛,當時外子又力壯如牛、勤勉不倦,到處參加商展,所以我們的攤子雖小,也能收集不少顧客。當銅器業開始走下坡時,有些人轉賣傢俱、瓷器或洋娃娃。我們轉賣德州、肯塔基州、路易斯安那等州紀念品,獲得不少推銷員的垂青,使得生意漸入佳境。可惜商展攤子的費用年年增加,其收入有減無增,有時遭遇很多的困難,諸如現金周轉不靈、存貨過剩、顧客欠帳,令我懷疑變則通的眞理。 離我住的小城二百五十英里是著名的紐奧良,爲盡地主之誼,我們通常帶親戚、朋友們到該城觀光。該城的法國區就像台北的萬華,遊客人山人海,紀念品的商店點綴酒吧、餐廳、旅館,可算商店密集度很高的城市。我常跟外子提及,若我們可找到商品供應這些商店,他也不必有時跑一百英里,祗拜訪一家商店。試了幾樣產品,結果吃了不少的閉門羹,剛好看到香港出版的商品雜誌羽毛的面具,覺得很新奇,很大膽地寫信要求幾個樣本。感謝廠商免費航空寄來樣本,趕上達拉斯商展,不少紐奧良商店的頭家很欣賞羽毛面具,原來已有些人供應他們該產品,所以我們祗當候補。經過多年的品質管制,我們成爲紐奧良觀光區眾人皆知的羽毛面具批發商。 我們的顧客群中,有些在法國跳蚤市場(French Market)擺攤子,這些來自世界各國,尤其是菲律賓、印度的婦女們,她們每天一大早要擺出她們的貨物,下午五時收攤,如此做法,數十年如一日,回憶自己的擺攤子,算是小巫見大巫。 摘自 銅屋雜集/2011/11 
  • February 2, 2015
    回首來時路--初來美國 作者 陳春帆 六十年代, 台灣留美學生尚少. 當時很多學生都響往留美深造, 不僅可在學術界出人頭地, 也可大大提升生活水準, 更可光耀門庭. 隨著流學風潮,學生們千辛萬苦來到美國. 有的搭乘輪船, 經數週的洶湧浪濤顛波的船旅, 才到達美國, 而較幸運者得以乘飛機來美國. 我有幸搭飛機到舊金山, 抵達時一片茫然, 對美國風俗習慣幾乎一無所知, 一切都得從頭學習適應. 從舊金山到密西根大學( University…
  • January 30, 2015
    Care for Taiwan by Taiwanese American(台美人顧台灣): 4.  心園將蕪胡不歸 作者 賴其萬 一九七五年出國時,本想只到美國進修兩年就回台大醫院,卻因爲種種關係一留竟是二十三寒暑。身在國外卻一直心在台灣。午夜夢迴,也不曉得有多少個夜晚我會忍不住到書房坐下來,細想我到底留在這異鄉作什麼。一九九二年家母過世前後我回鄉,心情又一度洶湧影湃無法自抑。然而,這幾年來心靈的交戰,最後都以小孩的教育問題而作罷。覺得自己實在無法因爲追求自己個人的夢想實現而罔顧下一代的夢。 去年小兒子進了大學,這個回鄉的夢就變得更有可能。但眞正的震撼是來自兩位朋友的英年早逝:一位是我建中六年同窗,非常出色的清華大學物理教授,一位是台大醫院神經科比我年輕幾歲的癲癇學良醫。他們都在身體不適沒多久就發現有癌症,而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過世。這使我開始非常嚴肅地自問:「如果我只有六 個月可以活的話,我到底要做什麼。」最令我感到很惶恐的是,我想了快兩個月還是想不出所以然。然而當我換個角度,問我自己:「如果我只有六個月可以活的話,我要不要繼續做我目前在做的事。」答案卻是非常明確的否定。 由此看來,在我的工作環境裡,病人的照顧、醫學的研究,以及學生和住院醫師的教育的種種牽掛干擾下,我實在無法好好細想自己的將來。內人鼓勵我到英國五個月過教授休假,遠遠地離開這地方,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陌生環境裡,才能好好閉門深思。倫敦雖不是遠離塵寰,但對我來說,沒有病人、朋友、呼叫器的日子眞使我享受到「大隱隱於市」的境界。在這五個月的斗室獨居日夜自剖,我才發現我回鄉的心是那般的殷切。 而在這五個月的「英倫遊學」中,我又有幸在倫敦拜訪了彰化基督教醫院前院長蘭大弼醫師。在聆聽這位身在英國心在台灣的神經學前輩,暢談他對台灣的回憶時,我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慨:「我是吃台灣奶水長大的人,但我卻滯留於異鄉而棄台灣同胞於不顧,而眼前的這位仁厚長者,父子兩代與台灣非親非故,卻把一生貢獻給我的故鄉。」與他一比,我心中實有說不出的羞愧。在歸途中,我心中默默地自語「我一定要回台灣」。然而休假結束回到大學醫院以後,五個月堆積下來的雜事,又使我迷失了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自己。 去年七月內人注意到我體重減輕,勸我去找醫生做了全身體檢,七月八日那天我做了腹部超音波,竟發現我的胰臟好像有個圓形可疑的東西,因此在兩天後趕快安排了腹部斷層攝影。後來一切檢查證明我並沒有事,而體重也沒有再繼續降低。然而在這七月八日至七月十日兩天之間,擔心自己可能患了胰臟癌,對我有說不出的衝擊。我記得當時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我才五十出頭,太早死了,接著我很感傷地對自己說,早知道我的人生會這麼早就結束的話,我應該在幾年前就回台追求我的夢了。當我在斷層攝影以後,獲知自己並沒有癌症時,我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平靜:人生實在是無法預料的,我這個經驗無疑地是一個當頭棒喝,使我頓悟出我回鄉的夢不應該只是掛在口中或想在心裡,而應該是把握機會,跨出大步,眞正付諸於行動。非常慶幸內人非常了解我的心情,不只鼓勵我,並且決定與我一起回台灣故鄉追求我們的美夢,而兩個小孩也都非常體貼,全心贊同我們的決定。 去年十一月藉著回台開會的機會拜訪了幾個醫學院,而今年一月我們夫婦倆回台再度拜訪慈濟醫學院,我們終於決定,今年夏天回國加入慈濟醫學院與醫院的醫學教育工作。我們衷心地希望,能稟承慈濟對生命的尊重,參加他們優秀的陣容,來爲我們的社會多訓練出一些「視病如親」的良醫。 這幾十年來,每當我想起回鄉,就會低吟:「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爲形役,奚惆悵而獨悲?」但我卻無法記得全文。去年七月當我決定回台時,我就請在台灣的挚友宋維村醫師,寄給我陶淵明這〈歸去來辭〉的全文,但當我讀了全文才發覺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遊」或「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聊乘化以歸盡,樂乎天命復奚疑?」回歸自然、超凡脫俗的境界,與我今天回台追求理想的入世生活大有出入,也恍然發覺我的故鄉並沒有因爲我的離開而荒蕪,倒是我自己的心因爲離開故鄉而枯寂,心中不覺低聲慨嘆「心園將蕪胡不歸……」 心園將蕪胡不歸!謹以此文向我在海外的朋友揮手「我走了」,並向我在台灣的朋友招手「我回來了」。 (1998.6.5脱稿於美國堪薩斯市) 摘自…
  • January 28, 2015
    搭上貨輪 航向美國 作者 林俊義 這次遠渡重洋, 又發誓永別台灣, 但我與明澤倒沒有丁點的傷感, 反而感到生命都被解放了似的。 我的好友陳明澤擅長安排細節,又有人脈,他說,坐飛機又貴又快,我們來坐船冒險享受一下。我很贊同他的想法,但想哪來的郵輪停靠台灣?他大笑地說:「貨船啦!什麼郵輪。」我聽了更興奮: 「坐貨船到美國,眞棒。」很快的,他査詢出復興航運公司有一艘貨船準備在8月初赴美載貨。透過了關係,買到了我們兩張票,每人只要50美元的船費。他事後悄悄地告訴我說:「要感謝你的女朋友家族的關係。」不久,船票由復興航運公司專人送到陳明澤手中,開船的時間是8月5日上午10點,登船地點是在基隆港。 1965年8月5日在兩家二十多個家人的揮手祝福下,帶著眼見父母頻頻拭淚的沉重心情,我們從基隆港登上復興海運公司的貨 船「基勝號」(Keelung Victory class)。登上船後不久,我們才知道全部有十一名乘客,都是留學生。中午時,船長突然告訴我們,因外海颱風警報,船將延誤三天才啓航,請大家回家,三天後再回船上來。所有乘客都高興地跑回家,只有我們兩個人央求船長讓我們留在船上,理由是不想與家人再說一次再見,讓他們再度傷心。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船長偷偷地問我們:「你們不想回去,一定是在逃什麼吧!」陳明澤嘻皮笑臉地指著我說:「他是,我沒有。」懂事的船長對著我笑笑地說:「一看就知道,— 定是逃感情債吧!」 船上的一切對我們都是新鮮有趣的事物,待在船上三天,我們並不感到無聊。兩個人在船頭船尾、上下甲板四處溜躂,流連忘懷;和船長混熟了,便央求他讓我們到底艙參觀。船長爽快地答應,還特別要輪機長、大副帶著我們四下參觀,說明渦輪的運作、船員的工作情形,以及貨艙的裝卸狀況等。三天下來,我們學到了一門未曾接觸過的新知識,也粗淺地感受到船上工作的樂趣。 船長看似一位歷經滄桑、深明人情世故又精練的老手。午晚餐時,我們常好奇地問他一些個人經歷,他也侃侃而談,如何從上海基層船員做到船長;期間,經歷過1947年輸載成千的難民、貨品來往上海、廣州、香港、台灣之間的不堪過往;看盡在那兵荒馬亂的年代,人性光輝及醜陋的生命故事。聽他娓娓道來,委實像讀了一本充滿血淚的近代史書籍,令人感動、敬佩,也嘆息。在這艘船上,曾經有生離死別的悲痛,也有奸商牟利的行徑,一旦面臨挑戰,人性基本面展露無遺。但現在一切都化爲烏有,僅 剩下老船長及伴隨他十數年的這艘老船,還實實在在地擺盪在太平洋兩岸。我問:「您不斷來往太平洋,無聊嗎?」「不,我只 有在太平洋上孤獨的時候才能平安。」他淡淡地說。或許,相依爲命的老船才是最踏實可靠的,或許漫無邊際的海洋才是最能平靜心靈的,或許,或許……凝視著他,我說:「你在逃避什麼,我知道。」船長笑著說:「跟你的不一樣。」 三天後,大家又回到了船上。當晚,船緩緩駛出基隆港時,天色已黑。半個鐘頭後,我已看不到陸地了,遙望模糊的四周,我和陳明澤悄悄地走到船尾,一起向著大海吐了一口痰,大聲喊出「SALA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