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ctober 16, 2014彼岸的女人 作者:黃娟 作家辛勤筆耕,最大的收穫就是出書。出書的心境,無疑是興奮的,雖然「書」的數目增 加,也逐漸能以平常心待之。 出版《彼岸的女人》,叫我心中有種悲喜參半的感覺。喜者又能把作品整理成書,爲自己 添加一本著作;悲者十餘年來,台灣的文學環境每況愈下,尤其是文藝書市的蕭條,帶給作 家和出版社極大的憂慮! 閒逛台北市大大小小的書店,很少有陳列文藝作品的。 「文藝作品銷路最差,擺一、兩個月,不銷就退還給出版社了。」一位被我探問的書店老 板這樣說明。 可是我常遇到讀者這樣問:「爲什麼書店都找不到你的書呢?」 這簡直像是捉迷藏,書店有書的時候,少人問津。等買書的人到了書店,書已經不見踪影。 「爲什麼不能長期陳列呢?」我問。 「現在印書很容易,每個月都有一大批新書出版,不把舊書退還,哪有那麼多書架可以擺新書?」 原來像是大海後浪推前浪一般,舊書必須把空間騰出來給新書。 「可是新書不見得比舊書好,怎麼可以根據出版時間的先後來做取捨的標準?」我抗議。 「怎麼不是新的好呢?科學是日新月異的,我們賣得最好的是電腦和保健方面的書。」 原來他指的是「知識」類的書。 「文學不同啊!」我說明:「文學創作往往是古典的才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嘛!何況名家 名作,應該是永垂不朽!」…
- October 16, 2014政治與文學之間 作者:黃娟 一向從事文學創作的我,從來没有想到過要寫些什麼評論之類的文章。這樣的我, 竟然會有類似「文學評論」的文集問世,不能不歸功於「台灣文學研究會」的啓迪和催 逼。 一九八三年春,甫於八二年底成立的「北美台灣文學研究會」首任會長許達然先生 來信説: 「大會一致通過邀請您參加『文學研究會』,並希望您能出席第二届年會 」 當時我除了感到盛情難卻之外,也還揹上了「研究台灣文學」責無旁貸的使命感。 在台灣,研究「台灣文學」一直是政治禁忌,由於戒嚴令的長期實施,膽敢從事研 究的人,總是動輒得咎,不斷地被扣上「台獨」或「台灣意識」的黑帽子,使得學者專 家因而裹足不前。 日據時代的台灣作家留下來的文學遺產,固然遭受了長期塵封的命運,就是新一代 的台灣子弟也在統治者無理壓制「台灣文學」的境況下,一個個變成了「台灣文學」的 「文盲」。 但是在這樣齦困的環境裡,台灣作家還是不屈不撓地繼續從事創作。他們之間有些 經過了四十年代語文轉換(由日文過渡到漢文)的掙扎過程,有些則戰戰兢兢地渡過了 「白色恐怖」橫行的五十年代,終能成功地以本土事物爲題材,寫下了許多反映台灣政 治、經濟和社會的作品。到了七十年代的「鄕土文學論戰」時,這些作家的作品便廣受…
- October 16, 2014山腰的雲 作者:黃娟 坐在家中寫作時,我覺得很孤獨,儘管手寫的文字變成了鉛印的作品,配上生動的 揷圖,刊在報章雜誌上,由於得不到讀者的反應,就像是沒有人看見它,也及有人去閱 讀它。這種念頭很叫人喪,難怪一個也從事寫作的朋友說:如果聽不到對他作品的反 應,他無法繼續寫下去……我很了解那種心境! 好在「作家」並不會永遠地寂寞: 前些時我飛到南部大城,出席一個年會,本以爲不認識什麼人,可能會很無聊,沒 想到許多人看見了我別在胸前的名字,而過來和我寒暄。那一張又一張的笑臉,友善裡 透著驚喜。 「你就是黃娟!」其中的一個興奮地叫,然後侃侃而談,彷彿她認識我很久了。 我先是微笑,繼而目瞪口呆,因爲完全不認識那個說話的人。 約莫幾分鐘,我才領悟到她透過我的「作品」認識我,已有好幾年了,在她的心中, 我們必是「老朋友」! 她那種熱情和「異地重逢」似的欣喜,帶給我濃濃的溫情,使我領略到做個「作家」 也還有躊躇滿志的時光哩! 我不由地回想起幾年前赴日開會的途中,在夏威夷小停,得到一對素昧平生的讀者 夫婦熱情的款待。那也是一次不平凡的經驗:我們在機場「一見如故」,三天的逗留時間, 我們共遊島上的名勝古蹟,品嘗小吃店的美味菜餚,也到有名的海邊去漫步。不管是在 車中,或在車外,或是參觀,他們總是話不絕口,一直到我搭機起飛,話還沒有說完。…
- October 16, 2014婚變 作者:黃娟 我很小就喜歡文學,上學前就已經看過不少兒童讀物。小學一年級時,以日文寫的第一 篇作文〈遠足〉,即由級任老師在課堂上朗誦。以後念書的階段,「作文」成績一直是全班 之冠。從日文轉換到中文的痛苦過程,似乎很快就渡過了。而我的日文能力不但未減退,反 而隨著年齡而增長,這該歸功於我同時閱讀中、日文小說的原故。不過我並沒有很早就從事「寫作」和「投稿」,不知怎麼我的心中有一種恐懼,不敢投入嘔心瀝血的「寫作生涯」。 克服了這種恐懼,是在一九六〇年。那年鍾理和先生喀血去世,由林海音女士、鍾肇政 先生、文心先生等三人負責的「鍾理和先生遺著出版委員會」,終於為理和先生出版了他在台灣的第一本書》、《雨》。第一次閱讀了鍾理和作品而深受感動的我,不僅在任職的學校大力推荐該書,還不知不覺地坐下來寫出了自己心中孕育多時的故事。 我的處女作〈蓓蕾〉於一九六一年寫成,初稿寄給鍾肇政先生,受了他親切的指示。他 敎我如何塡寫稿紙,囑咐我重新謄寫之後,再寄給他。筆名也是由肇政先生代取的。這篇小 說不久即刊登在林海音女士主編的《聯合副刊》。我就這樣子走上了文壇,翌年並得到了「台北市西區扶輪社文學獎」。 我的小說取材自「生活」,特別注重人物的心理描寫。我認爲捕捉基本人性,予以刻 劃,是作家的主要任務。我也喜歡描寫人生的光明面,相信「文學」會提高人的品質,昇華 人性。而藉作品來反映時代和社會,也是我的寫作目標之一。 在一九六八年來美之後,我的寫作生涯中斷了一段時間,一直到八十年代才又重新執 筆。因此已出版的作品,可分出國前和出國後的兩個階段。 短篇小說集《小貝殼》、《冰山下》、《這一代的婚約》及長篇小說《愛莎岡的女孩》 都是一九六八年出國前的作品。小說背景自然是台灣,故事內容也呈現了六十年代台灣社會 的風貌。作品裡的世界,大多數以女性的遭遇爲主。其中有關愛情小說部分,鍾肇政先生寫 過這樣的文字:「善寫兒女情態,對綺華女性的心理把握,注重活潑健康的色彩,鄙視時下病態之美。」(錄自《本省籍作家作品選集》)…
- October 16, 2014故鄉來的親人 作者:黃娟 我的作品以「短篇小說」佔多數,雖然經常有寫長篇的慾望,手頭也有不少題材,卻始終沒有足夠的自由時間,使自己全神貫注地投入小說世界。自然我自己也不忍心整天躱在書房,聽任小說裡的人物把我帶進他們的時代和生活空間,那樣下去,難免會造成家務的大紛亂。因此我能應付自如的幾乎只有短篇創作而已。 但是我重拾舊筆回復寫作的八〇年代,正逢島內民主運動蓬勃發展的關鍵階段,一向自甘被命運擺佈的台灣人,逐漸地覺醒,逐漸地形成了一股新的政治力量。在異邦艱苦創業的同鄕,也普遍地受到了島內許多政治事件的衝擊,我希望自己能以較長的篇幅捕捉這個時代的脈搏,反映旅美同鄕的生活感受和台灣社會在時代變遷的過程中受到外來文化汚染的慘痛事實,終於不顧一切困擾,決心投進了長篇的創作。 這裡所敍述的故事大部分是眞實的,有些發生在作者的身上,有些發生在朋友的身上,當然也有些是朋友的朋友切身的經驗。我藉自己的一隻筆,將許多的眞實故事連接起來,把它形塑成一部緊湊貫聯的小說。 這個故事的發生,導因於一九七九年一月的「中(共)美建交」引起的移民熱,故事接近尾聲時二九八一年)剛好發生了「陳文成敎授遇害事件」。中間更發生了引人悲憤的「美麗島事件」和駭人聽聞的「林家慘案」。這些事件給書中人物極大的衝擊,因此也把它寫進了小說裡,用以突出故事的時代背景。倒敍部分還有「保釣運動」和「二、二八」。但是我必須聲明:《故鄕來的親人》並不是政治小說。 這部小說的完成,花費了不少歲月,尤其在小說進入情況時,我在義不容辭的情況下接任「台灣文學硏究會」的差事,那兩年的會務異常繁重,中間又飛赴日本主持「台灣文學硏究會築波國際會議」及返台參加自立報系主辦的r第十一屆鹽分地帶文藝營」,使我的創作中斷了很久。 《故鄕來的親人》終能完稿,必須感謝外子翁登山。旅居美國二十餘年,他一直單手獨挑經濟重擔。任他的「牽手」把時間、精力和金錢投進了她喜愛的寫作專業,而未發任何怨言。當他看到我埋頭苦寫這部長篇而在稿紙上留下了零亂歪斜的字跡時,他的「惻隱之心」油然而生,竟還自動地提議要爲我「謄寫稿件」,我也爲此「精神百倍」起來,終能順利完成了這部長篇。連續數月,他在日間繁忙的工作之後,夜夜埋首苦抄,我原以爲他日久必有「反悔」之意,好在他重「君子一諾」,居然拿出了最大的愛心和毅力完成了他的任務。 「寫作」是一條坎坷而寂寞的路,如果拙作能夠引起讀者的共鳴,那就是作者最大的安慰。 黃娟 於華府一九九〇、十二、七 Posted in 2014/10
- October 16, 2014邂逅 作者:黃娟 很小我就領略到文學作品的力量,可是有這般巨大魔力的「文學」,另一方面也給了我莫名的恐懼。我害怕進入「文學」的殿堂,害怕那嘔心瀝血的創作生涯,將成爲我生命的全部,而我並沒有決心過那樣的日子。 我帶著「又喜又怕」的心情,在「文學」的窄門口,徘徊了很久,終究忍不住把自己的滿腔熱血和對人類社會的感觸,借著筆墨傾洩出來。那是一九六一年的事。從此以後,我寫得很虔誠、很勤快……直到一九六八年離台赴美。 在美國,我停筆十餘年。自然不是一去就不寫,而是漸寫漸少,終至完全停止。 「爲什麼?」許多朋友問我:「你寫得那麼好,爲什麼就不寫了?」用的是惋惜的口氣。 姑不論我是不是「寫得好」,但是寫了那麼久之後,又停了那麼久,究竟是遺憾的事! 我原以爲「不寫作」以後,我的生活會「輕鬆愉快」。因爲不必再以「作家的眼光」觀察世態、人情,分析時代和社會的變遷,然後埋首爬格子,絞盡腦汁,欲寫出不朽的「驚世之作」。 但是相反地我覺得很寂寞,心裏一直有失落的感覺。不過那時的我,在習俗不同、水土不服、飮食不合的異國,相夫敎子,勤勞持家,每每弄得身心俱疲,也就沒什麼餘力了。 一九八三年,我重新執筆,回到了這條坎坷而寂寞的「文學之路」,確認自己眞有「寫作」的細胞。 在國外從事寫作,尤其孤獨。原就不多的文友,散居美加各地,有許多連一次面也沒見過。彼此之間擁有的空間距離,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加上各人所訂的報章不同,往往你連續發表了幾篇文章,竟沒有一個朋友看到(這是個使用英文的國家,無法像在臺灣一樣,到了機關、學校,就可以看到各種不同的中文報紙),更不用說聽到一些鼓勵、讚美或批評的話語了。我常常捧著刊載自己作品的報章,懷疑是否還有別人也會看到這篇我辛苦經營出來的作品。 話雖如此說,我還是寫了,寫得不算多,也不算少。今年年初,我抽空整理了這些剪貼作品,去掉了那些數量較少的小品、散文和論述,光是小說,竟也有二十多萬字。我把它結集成兩本小說集,交給r南方叢書出版社」出版。 其中《邂逅》一書,所收的七篇小說,都是近年的產品。是我旅美生活的感慨和無奈,間接地反映了我自己的觀察、思考和探討。 《世紀的病人》則有許多是我來美初期的作品。重讀那些小說,我感嘆文學的「永恆性」,那些人物和故事,即使擺在今天,也不會有太多的變化。大槪除了我自己,不會有什麼人知道那些作品產生的年代吧?做爲一個「刻劃人性」的小說家,我感到了一絲喜悅。 近年來我很關心台灣的民主運動,我認爲「民主」與「法治」是台灣的命脈。但是我的「關懷」,尙未反映到我這兩本小說集來。我寫小說,必求與作品「合而爲一」,不拿「文學」做任何的工具。畢竟我是個寄居海外的遊子,某些題材的作品,對我來說,還沒有達到「成熟」的地步。但是我深知一個作家,除了刻劃人性,也要能反映出「時代」和「社會」。我自然不會把自己囿限在「海外生活」的框框裏,寫出故鄕的「土地」和「人民」,也是我今後努力的目標之一。 一九八八年春 Posted in 2014/10
- October 16, 2014世紀的病人 作者:黃娟 很小我就領略到文學作品的力量,可是有這般巨大魔力的「文學」,另一方面也給了我莫名的恐懼。我害怕進入「文學」的殿堂,害怕那嘔心瀝血的創作生涯,將成爲我生命的全部,而我並沒有決心過那樣的日子。 我帶著「又喜又怕」的心情,在「文學」的窄門口,徘徊了很久,終究忍不住把自己的滿腔熱血和對人類社會的感觸,借著筆墨傾洩出來。那是一九六一年的事。從此以後,我寫得很虔誠、很勤快……直到一九六八年離台赴美。 在美國,我停筆十餘年。自然不是一去就不寫,而是漸寫漸少,終至完全停止。 「爲什麼?」許多朋友問我:「你寫得那麼好,爲什麼就不寫了?」用的是惋惜的口氣。 姑不論我是不是「寫得好」,但是寫了那麼久之後,又停了那麼久,究竟是遺憾的事! 我原以爲「不寫作」以後,我的生活會「輕鬆愉快」。因爲不必再以「作家的眼光」觀察世態、人情,分析時代和社會的變遷,然後埋首爬格子,絞盡腦汁,欲寫出不朽的「驚世之作」。 但是相反地我覺得很寂寞,心裏一直有失落的感覺。不過那時的我,在習俗不同、水土不服、飮食不合的異國,相夫敎子,勤勞持家,每每弄得身心俱疲,也就沒什麼餘力了。 一九八三年,我重新執筆,回到了這條坎坷而寂寞的「文學之路」,確認自己眞有「寫作」的細胞。 在國外從事寫作,尤其孤獨。原就不多的文友,散居美加各地,有許多連一次面也沒見過。彼此之間擁有的空間距離,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加上各人所訂的報章不同,往往你連續發表了幾篇文章,竟沒有一個朋友看到(這是個使用英文的國家,無法像在臺灣一樣,到了機關、學校,就可以看到各種不同的中文報紙),更不用說聽到一些鼓勵、讚美或批評的話語了。我常常捧著刊載自己作品的報章,懷疑是否還有別人也會看到這篇我辛苦經營出來的作品。 話雖如此說,我還是寫了,寫得不算多,也不算少。今年年初,我抽空整理了這些剪貼作品,去掉了那些數量較少的小品、散文和論述,光是小說,竟也有二十多萬字。我把它結集成兩本小說集,交給r南方叢書出版社」出版。 其中《邂逅》一書,所收的七篇小說,都是近年的產品。是我旅美生活的感慨和無奈,間接地反映了我自己的觀察、思考和探討。 《世紀的病人》則有許多是我來美初期的作品。重讀那些小說,我感嘆文學的「永恆性」,那些人物和故事,即使擺在今天,也不會有太多的變化。大槪除了我自己,不會有什麼人知道那些作品產生的年代吧?做爲一個「刻劃人性」的小說家,我感到了一絲喜悅。 近年來我很關心台灣的民主運動,我認爲「民主」與「法治」是台灣的命脈。但是我的「關懷」,尙未反映到我這兩本小說集來。我寫小說,必求與作品「合而爲一」,不拿「文學」做任何的工具。畢竟我是個寄居海外的遊子,某些題材的作品,對我來說,還沒有達到「成熟」的地步。但是我深知一個作家,除了刻劃人性,也要能反映出「時代」和「社會」。我自然不會把自己囿限在「海外生活」的框框裏,寫出故鄕的「土地」和「人民」,也是我今後努力的目標之一。 一九八八年春 Posted in 2014/10
- October 16, 2014《心懷故鄉》 作者:黃娟 在西方國家,「世紀」是記錄悠長歷史的時間單元,但是凡人壽命鮮有達到一百的,因此佔四分之一世紀的「二十五」,通常都被當做「大事」而予以隆重慶祝。 於六八年九月來美的我,到了九三年九月竟也渡過了這個Magic number,入境問俗,似乎也該有所表示才對,於是我在「催人老」的時光軌道上,緩緩地停止了腳步,回頭瞄視從自己手中溜走的二十五個年頭,禁不住自言自問:「我可曾在那逝去的歲月裡留下了些什麼?」 帶著那樣一種惆悵的心情,我翻閱自己在過去二十五年中利用餘暇寫下的文字。一向偏愛以「小說」形式來創作的我,沒想到在美住留期間,前前後後還寫下不少散文。初期的作品大部分是應島內編輯之邀,定期撰寫的報導文章,頗有系統地介紹了美國的節慶和日常生活的種種。用的是初抵異鄕的人那雙充滿了好奇的眼光,自然也附帶地記下了離鄕的寂寞和思鄕的情懷。 這些文章在二十五年後重讀,居然充滿了許多新鮮味,使我享受了「溫故知新」的樂趣。其中跟著歲月的推移而已經發生了蛻變的,除了稚齡的孩子們都已長大成人之外,値得特別一提的就是《訪問》一文裡所介紹的美國農場。因爲美國農業從七十年代的頂峯,一路往下跌,許多農塲遭遇了破產的噩運,如今還能享受富裕生活的農家,已爲數不多了。這一篇文章還介紹了因抗冷、耐熱、防銹和防黏的特性,而被廣泛地使用在造紙、塑膠、食品和航空等工程方面的「奇妙的貼富隆(teflon)」,那篇文章發表時,台灣的讀者尙未聽說過什麼「貼富隆」之類的東西,可是在今天的台灣,它已經不是什麼稀貨珍品了。 我那些報導「海外生活」的文章,早在一九六八年十月間,離台來美之初,便開始陸續見報;到了一九七一年八月,因小兒出世,方由「斷斷續續」而落得「完全停止」。 嬰兒的啼哭聲,無助於文思的啓發,睡眠不足的生活,也使靈感枯竭,小嬰兒似乎耗盡了我的全部氣力。但是這之前,我已經有了兩個小女兒,那時並沒有感覺到奶瓶和尿布帶給我的威脅。那麼我爲什麼顯得這樣狼狽呢?答案怕是因爲離開了家鄕的原故。當親人遠在海角的時候,這兒沒有一隻替手,也沒有一塊求得安慰的地方。即使病了也要做,累了也要做,每一件事情都要自己硬著頭皮去闖……,難怪我感覺到精疲力竭了。 等孩子們稍長,配合他們的各種活動,我們又有了許多不同的差事,經常忙著開車到各地做接送的工作。雖不算多病,卻相當體弱的我,不得不使用全力去應付異國的生活。 當我重新感覺到身體裡的「寫作細胞」蠢蠢欲動,而同時又體會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這句話的眞諦時,已經是一九八三年的事。 重新執筆的我,寫了不少小說(已出版的有短篇小說集《世紀的病人》《邂逅》《山腰的雲》,長篇小說有《故鄕來的親人》及已完稿的《婚變》),但是依舊有生活小品之類的文章產生(有些屬於篇幅較短的散文小說),這就是收在第二輯「定居海外」裡的作品。 從第一輯的「初抵異鄕」到第二輯的「定居海外」,中間有一段空白的歲月,個中原因,正是我剛剛說明過的。我頹然封筆,未爲自己和歷史做記錄的十年時光,正是台灣社會變動最大的一個階段。剛從農業社會走向工業社會的台灣,在經濟結構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農村日趨蕭條,農民做了政府「重工輕農」政策的犧牲者,吃力地在生死邊緣掙扎。而工業化帶來的資本主義,也給台灣平添了許許多多的問題……除了美日等強國的經濟侵略,還有勞資問題、汚染問題、婦女問題、童工問題、都市問題、犯罪問題等等,眞是不勝枚舉。而一向崇洋,也勇於輸入西方思潮的台灣文壇,居然在七十年代中期掀起了「鄕土文學論戰」……。很遺憾,我缺席了很久,錯過了許多的活動。當時的我,雖然關心,但是沒有餘力參與,只讓自己的一隻禿筆,寂寞地歇在書桌上。 回憶我重新投入「寫作」的行列時,適逢台灣的民主運動蓬勃發展之際,使我有機會爲一些新聞人物做了記錄,這就是第三輯「人物剪影」的由來,也可以說是從前的我沒有嘗試過的題材。 近年來我對故鄕的關心,逐漸地延伸到原住民的問題上面。我認識到當台灣在經濟上完成了神速的成長時,山地社會卻在政府自鳴得意的經濟體制下,全面地崩潰了。被迫下山謀生的原住民,往往被強勢族群的漢人欺侮,有一些竟被逼上了死路。有多少人曾否想過當漢人未移民來台時,原住民過的是多麼安適快樂的生活?強勢族群的漢人把他們逼上山區之後,又給他們加了許許多多的限制:如不准打獵、不准伐木等等。近一、二十年來更是搶走了他們的土地,或給榮民開墾,或給資本家發展觀光事業(東埔村挖墳暴屍案及梅山村遷林案等爲著名的例子),使原住民的生存空間大幅縮小,傳統的技能無法賴以謀生。收在第四輯的兩篇報導,我寫的是原住民的兩大問題——雛妓和漁民。在山區,「下海」與「出海」被稱爲原住民的兩大出路,但是「下海爲妓女」和「出海爲漁民」,同樣是通向死路,又怎麼能稱爲出路呢? 原住民命運的悲慘,由此可見一般! 今天許多人(包括原住民本身)都意識到原住民的問題已經嚴重到瀕臨生死存亡的關頭。但願更多的漢人關心他們,同情他們,並且向他們伸出救援的手……。 在台灣,客家人也是少數族羣之一,雖然社會、經濟,不似原住民的瀕臨崩潰,但是語言和文化,也緊跟著原住民的腳步,走上消滅之途。近十年來,又因爲「母語意識」抬頭,屬於絕大多數的福佬台語,霸佔台灣的語言權利,使得爲數不少的客家人,捨客語而就福佬語,或是屬於「不知所從」的困擾狀態。「語言的困擾」就是給這樣的客家人,指點了方向的。 一九九三年夏,擁有十年歷史的「北美台灣文學硏究會」,在歐洲的維也納舉行了最後一次年會之後,宣佈解散。爲了給「台灣文學史」留下正確的記錄,我寫了〈台灣文學硏究會與我——十年的回顧與反省〉一文。 以上兩篇也收在第四輯的「焦點報導」裡。…
- October 16, 2014《我在異鄉》 作者:黃娟 在西方國家,「世紀」是記錄悠長歷史的時間單元,但是凡人壽命鮮有達到一百的,因此佔四分之一世紀的「二十五」,通常都被當做「大事」而予以隆重慶祝。 於六八年九月來美的我,到了九三年九月竟也渡過了這個Magic number,入境問俗,似乎也該有所表示才對,於是我在「催人老」的時光軌道上,緩緩地停止了腳步,回頭瞄視從自己手中溜走的二十五個年頭,禁不住自言自問:「我可曾在那逝去的歲月裡留下了些什麼?」 帶著那樣一種惆悵的心情,我翻閱自己在過去二十五年中利用餘暇寫下的文字。一向偏愛以「小說」形式來創作的我,沒想到在美住留期間,前前後後還寫下不少散文。初期的作品大部分是應島內編輯之邀,定期撰寫的報導文章,頗有系統地介紹了美國的節慶和日常生活的種種。用的是初抵異鄕的人那雙充滿了好奇的眼光,自然也附帶地記下了離鄕的寂寞和思鄕的情懷。 這些文章在二十五年後重讀,居然充滿了許多新鮮味,使我享受了「溫故知新」的樂趣。其中跟著歲月的推移而已經發生了蛻變的,除了稚齡的孩子們都已長大成人之外,値得特別一提的就是《訪問》一文裡所介紹的美國農場。因爲美國農業從七十年代的頂峯,一路往下跌,許多農塲遭遇了破產的噩運,如今還能享受富裕生活的農家,已爲數不多了。這一篇文章還介紹了因抗冷、耐熱、防銹和防黏的特性,而被廣泛地使用在造紙、塑膠、食品和航空等工程方面的「奇妙的貼富隆(teflon)」,那篇文章發表時,台灣的讀者尙未聽說過什麼「貼富隆」之類的東西,可是在今天的台灣,它已經不是什麼稀貨珍品了。 我那些報導「海外生活」的文章,早在一九六八年十月間,離台來美之初,便開始陸續見報;到了一九七一年八月,因小兒出世,方由「斷斷續續」而落得「完全停止」。 嬰兒的啼哭聲,無助於文思的啓發,睡眠不足的生活,也使靈感枯竭,小嬰兒似乎耗盡了我的全部氣力。但是這之前,我已經有了兩個小女兒,那時並沒有感覺到奶瓶和尿布帶給我的威脅。那麼我爲什麼顯得這樣狼狽呢?答案怕是因爲離開了家鄕的原故。當親人遠在海角的時候,這兒沒有一隻替手,也沒有一塊求得安慰的地方。即使病了也要做,累了也要做,每一件事情都要自己硬著頭皮去闖……,難怪我感覺到精疲力竭了。 等孩子們稍長,配合他們的各種活動,我們又有了許多不同的差事,經常忙著開車到各地做接送的工作。雖不算多病,卻相當體弱的我,不得不使用全力去應付異國的生活。 當我重新感覺到身體裡的「寫作細胞」蠢蠢欲動,而同時又體會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這句話的眞諦時,已經是一九八三年的事。 重新執筆的我,寫了不少小說(已出版的有短篇小說集《世紀的病人》《邂逅》《山腰的雲》,長篇小說有《故鄕來的親人》及已完稿的《婚變》),但是依舊有生活小品之類的文章產生(有些屬於篇幅較短的散文小說),這就是收在第二輯「定居海外」裡的作品。 從第一輯的「初抵異鄕」到第二輯的「定居海外」,中間有一段空白的歲月,個中原因,正是我剛剛說明過的。我頹然封筆,未爲自己和歷史做記錄的十年時光,正是台灣社會變動最大的一個階段。剛從農業社會走向工業社會的台灣,在經濟結構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農村日趨蕭條,農民做了政府「重工輕農」政策的犧牲者,吃力地在生死邊緣掙扎。而工業化帶來的資本主義,也給台灣平添了許許多多的問題……除了美日等強國的經濟侵略,還有勞資問題、汚染問題、婦女問題、童工問題、都市問題、犯罪問題等等,眞是不勝枚舉。而一向崇洋,也勇於輸入西方思潮的台灣文壇,居然在七十年代中期掀起了「鄕土文學論戰」……。很遺憾,我缺席了很久,錯過了許多的活動。當時的我,雖然關心,但是沒有餘力參與,只讓自己的一隻禿筆,寂寞地歇在書桌上。 回憶我重新投入「寫作」的行列時,適逢台灣的民主運動蓬勃發展之際,使我有機會爲一些新聞人物做了記錄,這就是第三輯「人物剪影」的由來,也可以說是從前的我沒有嘗試過的題材。 近年來我對故鄕的關心,逐漸地延伸到原住民的問題上面。我認識到當台灣在經濟上完成了神速的成長時,山地社會卻在政府自鳴得意的經濟體制下,全面地崩潰了。被迫下山謀生的原住民,往往被強勢族群的漢人欺侮,有一些竟被逼上了死路。有多少人曾否想過當漢人未移民來台時,原住民過的是多麼安適快樂的生活?強勢族群的漢人把他們逼上山區之後,又給他們加了許許多多的限制:如不准打獵、不准伐木等等。近一、二十年來更是搶走了他們的土地,或給榮民開墾,或給資本家發展觀光事業(東埔村挖墳暴屍案及梅山村遷林案等爲著名的例子),使原住民的生存空間大幅縮小,傳統的技能無法賴以謀生。收在第四輯的兩篇報導,我寫的是原住民的兩大問題——雛妓和漁民。在山區,「下海」與「出海」被稱爲原住民的兩大出路,但是「下海爲妓女」和「出海爲漁民」,同樣是通向死路,又怎麼能稱爲出路呢? 原住民命運的悲慘,由此可見一般! 今天許多人(包括原住民本身)都意識到原住民的問題已經嚴重到瀕臨生死存亡的關頭。但願更多的漢人關心他們,同情他們,並且向他們伸出救援的手……。 在台灣,客家人也是少數族羣之一,雖然社會、經濟,不似原住民的瀕臨崩潰,但是語言和文化,也緊跟著原住民的腳步,走上消滅之途。近十年來,又因爲「母語意識」抬頭,屬於絕大多數的福佬台語,霸佔台灣的語言權利,使得爲數不少的客家人,捨客語而就福佬語,或是屬於「不知所從」的困擾狀態。「語言的困擾」就是給這樣的客家人,指點了方向的。 一九九三年夏,擁有十年歷史的「北美台灣文學硏究會」,在歐洲的維也納舉行了最後一次年會之後,宣佈解散。爲了給「台灣文學史」留下正確的記錄,我寫了〈台灣文學硏究會與我——十年的回顧與反省〉一文。 以上兩篇也收在第四輯的「焦點報導」裡。…
- October 16, 2014生前信託 作者:黃茂清律師 將辛勞累積的財富留給子女,可能涉及你一生中最大的一筆錢財。如果生前不妥善規劃,在繼承產業的過程中,不但不能省稅,而且浪費資源,甚至會釀成兄弟鬩牆的悲劇!所以,人人應正視遺產計劃(Estate Planning),未雨綢繆,早做準備,才不致因小失大,也才能心安理得。 遺產計劃牽涉甚廣,舉凡法律、稅務及保險等專業知識都涵蓋在內,其目的在於妥善處分一個人一生的財富,因此,只有鄭重其事,愼選律師及其他專業人士的人,才能得到眞正的保障。 十餘年來,我爲許多客戶設立生前信託(Living Trusts)及草擬其他有關遺產計劃的文件,深感華人同胞非常需要這方面的知識。所以,經常應邀到專業社團、宗教機構、保險公司及其他公司行號,做生前信託與遺產計劃的演講。另外,我也不斷在報章雜誌分享有關專文,但限於時間及篇幅,往往點到爲止。許多客戶及聽衆一再希望我將遺產計劃,做有系統的介紹。於是,經年累月整理過去發表的文章,加添新的章節和內容,儘量使法律專業知識,變成人人能了解的生活常識。 本書在編寫出版的過程中,適逢一九九七年納稅人減稅法(Taxpayer Relief Act of 1997)公布實施。其中涉及遺產計劃的稅務規定,都在本書可以看到。 出書是一項團隊的工作。若沒有許多人的協助,本書的出版可能遙遙無期。我要感謝法律助理于衍椿小姐爲本書編制索引,並在編譯及校稿方面,給我許多建議。李宗倫先生在打字編輯方面、顏愼小姐在印刷方面,都給我及時的幫忙,在此一併致謝。我也要感謝我的兩位女兒寵安和凱翎,她共同爲本書封面做精美的設計。她們的參與,使本書更具意義。 我要特別感謝濤年和瓊娥的鼓勵和幫助。當我在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求學的時候,他們是我的招待家庭。對他們的友情,我永誌心懷。 本書在百忙中執筆,疏漏之處,在所難免。尙請讀者不吝指正。 黃茂清謹 一九九七年感恩節於洛杉磯喜瑞都 Posted in 2014/10…